这一下，反而把他整个人都问安静了。

温屿安没有陪他们看这些。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安静。埃里克进门之后先去冰箱里翻了罐饮料，回来时正好看见他屏幕上的界面，顺手敲了敲沙发扶手。

“借我看看。”

温屿安抬起眼，没说话，只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这么小气。”埃里克笑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那我给你看个别的。”

他说着，干脆把自己的平板推过去，上面正停着一组他们这边刚跑起来没多久的新模型，底层逻辑比前几天温屿安碰过的更深一点，界面看着干净，骨架却明显更复杂。

温屿安只扫了几眼，视线就停住了，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上头了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谁的夸奖，而是真正被某样东西吸住时，才会有的那种安静又锋利的专注。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在屏幕冷光里慢慢亮起来，像是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些。

科瑞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很明显。

“我就说吧。”

埃里克没理他，只是看着温屿安把那组逻辑一点点拆开，往回推，再试着换一种更省算力的方式重构，神情从最开始那种半带玩笑的逗弄，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温屿安不只是上手快，他对结构的理解速度也快得离谱，很多地方甚至不需要别人多解释，自己就已经往下一层走了。

那不是简单一句“聪明”就能概括的，更像是某种天生的适配感，像有人第一次进门，就看懂了这个屋子真正的规则。

背相机的女孩抱着相机坐在一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他这个样子，真挺可怕的。”

“哪里可怕了。”科瑞亚立刻反驳，神情还非常得意，“这叫迷人。”

女孩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她心里也明白，温屿安最让人上头的，根本不只是那种夸张的学习速度。

还有那张脸。

前几天拍下来的照片，这会儿又被人翻了出来。缩小版傅西洲这句话最开始还只是玩笑，说着说着却越来越像真的。

尤其现在，温屿安坐在屏幕前，眉眼收敛，神情淡冷，哪怕比傅西洲年幼了那么多岁，那种轮廓里压出来的相似也实在太明显了。

“说真的。”女孩又举起相机，对着他连拍了两张，“这张脸不管放到哪里都太显眼了。”

快门响起的时候，温屿安抬眼看了她一下，脸上非常明白地写着“你很吵”。

女孩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连这副嫌人烦的样子都像。”

这一句把客厅里的人都逗笑了，连厨房里的苏望舒都没忍住笑出声。只有那个一直很稳重的男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落在安安身上，神情一点点深了下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已经不只是“觉得有趣”了。

是这孩子真的开始往那边沉了，而且沉得很快。

晚饭上桌的时候，话题果然又绕回了学校。

科瑞亚一如既往地第一个反对，在他看来，普通学校对温屿安这种孩子来说根本就是在拖慢节奏。

Asteria 那边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能碰，新的逻辑能学，新的结构能拆，学校那一套放在安安身上，除了浪费时间几乎没有别的意义。

埃里克也站在他那边，说这孩子在这边一周学到的东西，可能比学校一学期还多，没必要再把他塞回那种对大多数人设计出来的标准轨道里。

背相机的女孩倒没他们那么极端，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只说安安确实不适合普通学校最死板的那一套，可总得有个能让他接触同龄人的地方，不然日子太容易只剩下一种打开方式。

而那个一直很稳重的男人，则在众人吵完之后，才慢慢开口。

“效率不是全部。”他说，“他适合这里，这一点我不否认，但适合不代表就该彻底替他决定以后。他现在还太小，小到很多东西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机会自己去碰、去试、去知道别的生活是什么样。”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寻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握着杯沿，始终没有打断他们。其实从最近安安越来越喜欢往那边跑开始，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一点不安。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骄傲，恰恰相反，正因为安安太适合那个地方了，他才会怕，怕这孩子以后真的离普通生活越来越远，怕他越来越快，快到再也不愿意回头看看别的路。

所以最后，问题还是落回了温屿安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