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看着他，心口跟着一揪，他太清楚苏望舒是什么样的人了。

平时嘴最碎，最会闹，最会把场子撑起来，可真难过的时候，反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往骨头里压，压到最后，只剩下表面那层勉强还能看的平静。

温寻没说话，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苏望舒这才像是回过神，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嗓子有点发哑。

“她还是这样。”他说。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像是在说给别人听。

温寻没接，苏望舒低着头，又过了几秒，才很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厉害，像一碰就散。

“想我是真的，怪我也是真的。”他说，“她大概到现在都觉得，我活着不回家，比死了还让她难受。”

说完这句，他把平板放回桌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稍微重一点，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温寻伸手抱住了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劝，只是抱着。

苏望舒起初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把额头慢慢抵在温寻肩上，呼吸压得很低，像在忍着什么。

“我知道她会这么说。”他闷闷地开口，“可真听见了，还是会难受。”

温寻低声道：“我知道。”

“我有时候会想，她要是早一点这样说就好了。”苏望舒闭着眼，声音更低，“可我又知道，就算早一点，也未必能有什么不一样。”

温寻抱着他，手在他背上很轻地顺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吹窗的声音。

没人去打扰他们。

背相机的女孩默默把平板拿远了一点，埃里克也把目光移开，装作在看别处。科瑞亚站在窗边，难得没出声。

只有温屿安站在楼梯转角，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下去，也没有靠近，可他看得很清楚。

他看见苏望舒把平板接过去时那种下意识的沉默，看见他盯着那段采访一遍又一遍地看，看见他最后靠在温寻肩上，明明没哭，整个人却像被什么压住了。

那种难过安安很熟，不是大哭大闹的难过，是闷着的，是憋着的，是自己一个人往肚子里咽的，也正因为熟，他才更烦。

那些脏帖子惹人烦，顾时钦和傅西洲更烦，可此刻，最让他不舒服的反而成了苏家。

明明现在说这些的人是他们，明明让小爹站在这里难受的人也是他们。

一句“回来就好”，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几年只是一场孩子闹脾气后的离家出走。

温屿安垂下眼，手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转身回了书房。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几条刚拦下来的新探测线挂在屏幕上，学校、社区、医疗，傅西洲那边显然还没死心。温屿安坐回椅子里，看了两秒，先把那几条线一一标了记。

然后，他又把苏家那边刚冒出来的几个新词条和传播账号单独拎了出来。

女孩端着水进来，正好看见他在做标记，愣了一下。

“你连苏家那边也算上了？”

温屿安没抬头。

“以后都别让他们靠近。”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女孩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她知道，这不是一时气话，楼下，温寻还在陪着苏望舒。

楼上，温屿安已经把苏家也安安静静地划进了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而海的另一边，顾时钦看着那块已经缩得很小的区域，终于抬手把地图关掉。

“订最快的航线。”他说。

旁边的人一愣：“顾总？”

顾时钦没再解释，只把平板往桌上一扣，眼神冷得发沉。

他已经不准备继续坐在这里等了。

第57章 接放学

这一夜，苏望舒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海风一直在吹，窗帘被夜色和潮气拂得轻轻晃动，床头的小灯没有关，只留了一盏很淡的暖光。温寻靠坐在床边，指尖还停在苏望舒的手腕上，像是怕自己一松开，这个人就会从梦里惊醒似的。

苏望舒终于睡着的时候，眼尾还是红的，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没彻底干掉的潮意。那点水光落在灯下，很轻，却看得温寻心口发紧。

他知道苏望舒不是那种会把难过全摊开来说的人。

很多时候，越难受，他越会笑，越会装得没事，像是只要他还能开玩笑，别人就可以放心。可也正因为这样，等他真的安静下来，等那些情绪终于没有地方可躲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温寻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有些乱的碎发轻轻拨开，指腹停了停，最后只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