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旧立着，银袍的衣角在空无里没风自扬。指尖轻轻一挑，半空便裂开一道细缝，画面涌了出来。

那本是江云笔下逐光前行的少年，如今却倒在事故车辆的血泊里。

“你的孩子？”那人声音依旧冷得像冰，“那又怎样，我想改就改。”

“你写的东西早不入流了，只有虐渣甜宠雌竞雄竞才是王道。不合格的作品，要么退回，要么修正。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江云一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是他？”

那人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的、像刀锋一样的弧度。“凭这个世界，我说了算。”

他的银发在无风的白色空间里轻轻浮动:“你的主角，在你笔下只是一个贫苦的、努力的孩子。那种故事，没有冲突，没有看点，没有人会看。”

他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江云一脸上:“所以我挑选了个新的孩子，让他和谢祈星争夺主角攻。我给了他更多的苦难。让他更惨，让他更痛，让他在你以为已经到底的地方再往下坠一层。这样，故事才有张力。”

“你要感谢我，是我你的角色才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江云一的手在发抖:“你是不是有病!”

那人笑了。

“你现在是在无能狂怒吗？”

他转过身，银发甩了一下，在白色的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我只是来通知你。你的主角，必须按照我的剧本来。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江云一往前冲了一步，想抓住他。但他的手穿过了那人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一片光，一阵没有实体的风。

过了很久中间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里走出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五官他看不清，但他认为是是温和的，像秋天的阳光，不烫，但暖。

“你想改回去吗？”他问。

江云一盯着他的脸:“你是谁？”

那人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把剧情改回你原来写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递了过来，那是一支蓝色的旧钢笔。笔身留着几道浅浅划痕，笔帽上还嵌着一个牙印，那是江云一想剧情时咬下的痕迹。

正是那支写完整本《陷溺》的笔，那支他本以为早已遗失的笔。

“你想改回去吗？”那人又问了一遍。

江云一看着那支笔。他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笔杆，白色的空间忽然开始颤动。

“时间到了。”他说。

“你会找到它的。等你准备好了，你会找到它的。”

裂缝吞没了他的脚踝至胸口。

他的声音从裂缝里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记住，你是作者。这个世界，是你写的。”

白光碎了，像玻璃被锤子从中心敲了一下，裂纹从头顶向四面八方蔓延，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晶晶的，落在地上。

没有声音，像一场被按了静键的雪。江云一站在那里，脚下是碎光，眼前是黑暗。他一个人。

江云一猛地睁开眼睛。

不白被他的动静惊醒了，从他枕头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里圆溜溜的，叫了一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底被捞上来的人，后背的睡衣湿透了，凉凉地贴在皮肤上。他的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跟梦里一模一样。

谢祈星吃了药睡得很熟，没有被惊醒。

江云一躺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他走到衣柜前面，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不白跟在他脚后跟后面，哒哒哒的。

抽屉最里面，压在那几件不常穿的厚衣服底下，有一个被压得扁扁的纸盒子。鞋盒，旧的，褪色的，边角磨白了。

他把盒子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白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打开盒盖子。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滴上去的墨水渍。

他翻开第一页。

这页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纸，是他刚穿来时写下的。

那时还在宿舍住，怕记混剧情，便赶紧把内容记在纸上，锁进柜子收好，隔了这么久，差点忘了这件事。

除去之前断断续续发生主要的剧情，好像只差高考落榜以及撞车而亡这两个重要节点。

江云一把本子贴在心口，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深蓝色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