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低声呢喃，话音还没落地，身子就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银色的光丝从他领口、袖口慢慢渗出来，起初只是细碎的光点，很快就汇聚成了一个不停扭动的银色光球。

光球撞得陆泽肩膀不停发抖，最后“嘭”的一声从他后心位置冲了出来，带着刺眼的银光悬在半空中滋滋作响。

宋时白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还维持着递笔的姿势，惊得话都忘了说。

躲在观景石后的江云一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几步冲了过去，抬起脚狠狠一脚就把那还没反应过来的银色光球踢了出去。

光球带着风声“咚”的一声掉进了身后的湖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瞬间就没了踪影。

江云一收回脚，喘了口气，看着还扶着树站着的陆泽，挑了挑眉开口：“我还以为多难找多难拔，合着去掉个锚点这么简单？”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笔能这么好用，只是陆泽看了一眼而已，锚点就拔除了。

“小白江云一我怎么在这”

陆泽懵逼地眨了眨眼，扶住槐树的手松了松，原本压在眉骨间的疲惫散得一干二净，连眼神都亮了好几个度。

宋时白提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握着钢笔的手一软，差点把笔掉在地上：“你……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记什么？”陆泽挠了挠头，视线扫过周围攒着的三个人，“我记得我在山……对!小白你怎么还没回家”

谢祈星从观景石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裤腿上蹭的灰。

他的目光从陆泽身上扫过，又落在湖面上那圈正在慢慢消散的涟漪上，最后停在江云一脸上。

“完事了？”谢祈星问。

“完事了。”江云一边说边把宋时白刚给他的钢笔放口袋里。

宋时白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声音闷闷的。

“我说了好好商量，你怎么就碰了。”

陆泽沉默了很久。不起来的蝴蝶。

“我怕你因为我，不想回家。”

江云一看着这两个人，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笔杆上那道划痕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支笔，忽然想起152隔着那堵透明的墙说的那句话。

那支笔能杀死主神。

江云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阳光忽然暗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浮动，像水草在水里，像蛇在游动。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轻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将万物都踩在脚下的、不值一提的轻蔑。

“这是什么东西!”陆泽吓得大叫。

主神。

江云一的手猛地攥紧了钢笔，笔杆硌着掌心。

他站在谢祈星前面半个身位，把谢祈星挡在身后。谢祈星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收紧了一点。

“这——”宋时白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并非开裂塌陷，更似整片地面被陡然抽去，只剩下方那片漆黑深邃、望不见底的虚空。

几个人同时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尖啸，宋时白的声音被风吞掉了，陆泽伸手去抓他，指尖只碰到了他的衣角，滑了一下，没抓住。

江云一察觉谢祈星的手顺着自己肩头滑至手腕，随即紧紧攥住，力道大得连骨骼都隐隐作响。

他反手回握，五指扣进对方指缝，牢牢将那双手攥在了自己掌心。

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139章 快走

江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旷之中。四周既无墙也无门窗，满眼尽是刺目的白色，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个梦他来过了，他攥着钢笔，指节泛白，把谢祈星的手握得更紧了。

几个人落在同一个地方。宋时白坐在地上，手撑着那层发白的地面。

陆泽静静蹲在一旁，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始终一语不发。

谢祈星站在江云一身侧，两人的手紧紧交握，谁都没有先松开。

164的声音在江云一脑海中响起，往日里那懒洋洋、带着几分欠揍劲儿的调子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沉郁的声响。

【小心点，这里是总部。】

江云一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笔尖朝外，银色的笔尖在白色的光里闪了一下。

“你们到底要干嘛？”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主神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他的银发垂在椅背两侧，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浮动。

他的手指轻搭在扶手上，指尖、指甲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从发丝、皮肤到衣衫，整个人全是一片素白，唯独那双眼睛是黯淡的银，像蒙尘已久，早已死去，再也无法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