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没动。

“出来洗澡。”

不白把脸转过去了。

江云一伸手去够，胳膊不够长，又换了一只手，还是够不着。

他站起来，拿了一根猫条，蹲在沙发前面晃。“出来吃好吃的。”

不白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出来。

“不出来就没得吃了啊。”

不白犹豫了几秒，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猫条，又看了看江云一，好像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江云一把猫条往前递了递，不白往前迈了一步。又递了递，又迈了一步。

等它整个身体都从沙发底下出来的时候，江云一一把抱住它，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走。

不白“喵嗷——”地惨叫了一声，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尾巴炸成一团毛球。

不白：可恶的人类！

卫生间里，谢祈星已经把水温调好了，浴巾铺在地上。江云一关上门，不白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叫声又尖又长，像被踩了尾巴。

“你叫什么叫，又不是杀你。”

不白才不管，继续惨叫。声音穿透了门板，在整间屋子里回荡。

江云一把它放进盆里，一只手按住它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拿花洒。

水刚浇到不白身上，它就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爪子扒住盆沿要往外翻。江云一赶紧按住它，水浇了自己一袖子。

“谢祈星你帮我按住它。”

谢祈星蹲下来，双手按住不白的肩膀。不白被两个人按着，动弹不得，开始用一种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叫声控诉。

那声音像是有人要杀猫，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

江云一一边往它身上浇水一边说：“你别叫了，楼下以为我们在虐猫呢。”

不白才不管呢，继续嚎叫。

水打湿了它的毛，黑色的毛贴在身上，整只猫瘦了一大圈，脑袋显得特别大，眼睛也显得特别大，圆溜溜的，水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云一把小猫沐浴露挤在手心里搓出泡沫，往不白身上抹。不白扭来扭去，泡沫甩了他一脸。

他眯着眼睛继续搓，从脖子搓到尾巴，搓出满身的白泡沫。不白变成了一只白猫，只剩两只黄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你看你现在不是不白了，你是很白。”

不白回头冲他龇牙，发出一声愤怒的“喵”。

泡沫沾到它鼻子上，它打了个喷嚏，甩了江云一一脸水。

不白趁他分神，从盆里窜出来，浑身滴着泡沫，踩了一地的水脚印，满卫生间跑。

江云一追上去，脚下一滑，膝盖跪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不白跑到马桶后面蹲着，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给我出来！”

不白不出来。

江云一企图伸手去够，够不着。不白又窜出来，跑到洗手台下面缩着。他又追过去，不白又跑了。

一猫一人，你追我赶。

不白虽然湿了毛，但跑起来一点都不慢，在卫生间里上蹿下跳，踩翻了垃圾桶，撞倒了洗发水瓶，尾巴上沾了一团泡沫，甩得到处都是。

谢祈星他走过去，把门关上，然后蹲下来，堵住不白的去路。

不白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看着他的手指。谢祈星没动，就蹲在那儿，手伸着，不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不白往前迈了一步，嗅了嗅他的手指，又往前迈了一步。谢祈星慢慢伸手，把它抱起来。

不白在他怀里没挣扎，只是小声地叫了一下，像是在告状。

“坏猫。”江云一给不白脑袋一巴掌，嘎巴脆的声音。

“喵呜～”

谢祈星把它放回盆里，这次没松手，一只手按着它，另一只手拿起花洒。江云一赶紧过来，把泡沫冲掉。

不白这次没跑，但一直在叫，声音比刚才小了，变成一种委委屈屈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云一一边冲水一边说：“你身上脏了就要洗啊，洗了才干净，干净了才能上沙发。”

不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委屈。

“你挠沙发我都没打你，你还委屈？”

不白把脸转过去了。

冲干净泡沫，谢祈星把不白从盆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不白被裹成一个黑色的猫卷，只露出一张脸，表情呆滞，像经历了什么重大创伤。

谢祈星抱着它坐在马桶盖上，轻轻地擦。不白慢慢不抖了，呼噜声从浴巾里传出来，小小的，闷闷的。

江云一靠在洗手台上喘气，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湿了，脸上还有一道泡沫的痕迹。

“洗一只猫，比我跑一千米还累。”

谢祈星看了他一眼。不白的毛从浴巾里支棱出来，炸成一团，比平时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