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指尖微顿，抬眼时笑意浅淡，语气从容得体，半点不狼狈：

“暂时还没遇上。”

陆惊年指尖在宽口杯沿轻轻摩挲了下，语气依旧温和有度，分寸也拿捏的恰到好处，“从你们第一次见，你对岁岁好，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小御，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着你这么多年守着一份没结果的心思，难免觉得可惜。你值得一个心里同样装着你的人，不必总把自己困在原地。”

谢御笑道，“岁岁不愧是惊年哥带大的，第一次在曼遇吃饭的时候，岁宝就这么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回忆起的宠溺。

陆惊年闻言，也淡笑，他的岁岁，原本就很乖很聪明，情商也很高。

“一会儿结束在宸耀国际有场拍卖，惊年哥去吗？”

“我看阿野，你呢？要不要回家陪谢爷爷吃饭？”

“老爷子饭吃的早，我回去估计已经睡了。”

“那你倒是可以去看看，这里快结束了，也不算晚，你不是最近几场拍卖都在吗？”

谢御嗯了一声，抿下一口酒。

结束应酬后，谢斯野带着陆惊年直接回了御澜庭。

谢御倒是去了宸耀。

宸耀拍卖行的灯光偏冷，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浅光。场内宾客往来，谢御独自立在僻静一隅，指尖松松捏着杯壁，目光淡淡落在前方拍品上，周身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疏离。

苏砚是宸耀特邀的艺术品鉴定顾问，一身简洁深色西装，气质清润干净，不张扬也不怯场。他刚核对完一件拍品的资料，转身时无意与谢御目光相撞，先是礼貌颔首示意，并未上前攀扰。

直到工作人员捧着图册过来，一时不知该往何处递送，苏砚才缓步走过去，声音清和有度：“谢总，需要一份本场拍品明细吗？”

谢御侧过脸，视线轻扫过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节，微凉。

“多谢。”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砚只浅浅一笑，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不客气，如果有细节想了解，我就在旁边。”

说完便微微躬身，安静退到不远处，不再多言，也没有多余打量，只安守着自己的位置。

谢御低头翻了两页图册，余光却莫名留意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安静、沉稳，懂进退，不刻意攀附，也不刻意疏远，像一阵很轻的风，没扰到他，却也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视线里。

心底没什么波澜，只隐约觉得，最近这几个转场，他似乎都在。

而苏砚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蜷了蜷。方才短暂对视，他清楚看见男人眼底藏得极深的落寞与克制，那样体面又孤单的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散场后，水晶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褶皱。

苏砚一身熨帖的浅灰西装，作为鉴定顾问，本该留在后场收尾，却鬼使神差地跟着谢御走到了前厅。他目光落在对方挺拔的背影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想上前，又一次次顿住，指尖攥着工作手册，指节微微泛白。

他出身普通，一路靠自己走到如今的位置，在这群豪门权贵里本就格格不入。面对耀眼又温和的小谢总，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心动，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自卑，连靠近都觉得唐突。

场内人来人往，有人上前与小谢总寒暄，他都从容应对，分寸得体，眉眼间始终带着浅淡的疏离。苏砚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株不敢争抢阳光的植物，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描摹对方的轮廓。

直到宾客渐渐散去，谢御迈步朝外走。

苏砚终于鼓起几分勇气，快步跟了上去，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谢总，我送您到门口吧。”

谢御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没拒绝，也没多话。

一路走到酒店旋转门外，夜风微凉。苏砚替他拉开门，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想问他要不要顺路送他，想问他今晚拍品看得是否合心意，更想问他，有没有一点点注意到自己。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片沉默。他自卑、克制，怕自己唐突，怕自作多情，更怕打破眼前这点微弱的交集。

谢御垂眸看他片刻，神情依旧平和，却没什么额外情绪，只淡淡道：“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向等候在旁的车，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苏砚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开门的姿势，晚风卷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嘴角勉强勾起的浅笑也散了，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