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10)
沈彻拿过菜单跟宋杨一起看了起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蟹黄狮子头,拆烩鲢鱼头。”宋杨翻了一下,“干锅鹿耳菌,再来个,文思豆腐。”
沈彻点头说好,又另加了两样菜。
他起身去了个卫生间。
菜上得慢,宋杨百无聊赖地咬着筷子,看着傅时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沈彻是大学室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这人不仅靠谱,而且还特别优秀。”
夸夸其谈只是为了在傅时聿面前为好友多博得几分好印象。
“他大学四年,绩点全系第一,没有一次掉下来过。我们那届卷得要死,学霸遍地走,但第二名跟他差了将近一个绩点。教授们私下叫他‘定海神针。’”
傅时聿侧了侧头,没说话。
“他每年都拿国家奖学金,颁奖典礼上校长念他的名字念了三年,第四年校长都认识他了。”
“所以,沈彻大学四年,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生活费,全是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我们那会儿在食堂吃饭,他永远只打一个素菜。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有一个很混账的父亲,不仅不给钱,还经常找他要。那会儿他家里出了状况,具体他不让说,但挺难的。”
傅时聿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没有动。
宋杨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继续发力。
“你知道吗,他最苦的那几年,连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们宿舍的暖气坏了,他把他那床厚被子让给了发烧的室友,自己盖一件羽绒服睡了好几个晚上。第二天还正常去上课,笔记比别人都记得全。”
沈彻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宋杨刚好把话头收住了。
服务员过来上了一道菜。
沈彻问宋杨,“你俩刚刚在说什么呢?”
从卫生间回来,离得老远他就看到了一脸兴致昂扬的宋杨在对着面无表情的傅时聿说个不停。
沈彻猜,有可能是宋杨话太多,傅时聿觉得烦。
“说我们大学时候的事儿呢。”宋杨冲沈彻扬了扬眉,脸上写着“你看,哥们儿都帮你到这了,哥们儿够意思吧”的邀功表情。
傅时聿从头到尾没有评价。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鹿茸菌。
宋杨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傅时聿冷冷地开口了。
“够了。”
他心疼他。
心疼那个以前上学连厚被子都不舍得买的沈彻。
但他的心疼隔着时差,没办法穿越回去,所以他才越听越觉得酸涩。
那是同属于宋杨和沈彻两个人的年少时光,而他参与不进去,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听别人提起。
宋杨的话头被截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行,不说了不说了。
沈彻偏过头看了傅时聿一眼,傅时聿没有看他,只是把沈彻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换过来,把自己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推了过去,动作自然到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散场的时候宋杨走在前面。
走出饭店门口的时候夜风裹着四月末的凉意涌过来,他站在台阶上,压低声音对沈彻说:“傅总好像不太想听你的事。我刚刚还没说完他就着急打断我,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
沈彻把外套拉链拉上,没有接话。
“他一直都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宋杨问。
沈彻看了一眼傅时聿的背影,他独自走在前面跟他们相隔很远,沈彻点了点头,“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宋杨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了拍沈彻的肩膀,“那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憋着不说喜欢他了,就他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声音又低了半寸,“沈彻,我今天帮你铺垫了那么多,他一个字都没接。连听都不想听,感觉对你的过往根本不感兴趣。以我的直觉判断,他就是个直男,你暗恋这事,估计没戏。”
沈彻站在台阶上,饭店门口的霓虹灯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半。
“没戏就没戏吧。”他说,嘴角动了一下,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现在做朋友也挺好的,能每天一起吃饭,我已经很知足了。”
“行,我就只是提醒你一下。”宋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沈彻冲他摆了摆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傅时聿的车停在了一边,沈彻路过的时候,车门开了。
“上车。”低沉的声音从车上传来。
“我开车了。”沈彻说。
“等下叫个代驾给你开回去。”傅时聿说,“你坐我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