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12)
宋杨在他旁边睡着了,嘴巴微张着,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看完的招股书。
他突然想起刚创业那会儿的情形来。
当时他跟宋杨只有一间办公室,两张办公桌,办公设施简单到只有一台打印机。
为了回笼资金,沈彻招了个青少年奥数培训班,第一次只收到二十多名学生。
那些学生们过来上课,就挤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黑板一拉,沈彻就能站在那讲一天。
后来,这批学生里有一个进了丘成桐少年班,报名的人数翻了五倍多,然后他们就换了大教室。
他们完全没有预想到报名的人太多了,打印纸不够用。
宋杨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去买纸,回来的时候顶着大雨,他把纸箱抱在怀里,淋成了落汤鸡。
宋杨把箱子往地上一丢,脸上的那个笑容,沈彻到现在都还记得。
港岛的高楼在天际线上戳出一排参差的剪影,沈彻抬起头望着中环那几栋大楼的玻璃窗,有种世界在自己眼前展开的感觉。
第一次来香港出差,是十多年前,那时候他大学刚毕业,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走在街上会被五十八一碗的云吞面吓到望而却步,店里讲着英文的服务员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但却用一种轻视的眼神看向他,仿佛在告诉他你并不属于这里。
当时,他对香港的印象就是,冰冷而又充满着金钱气息的钢铁之城。
而现在,他穿着定制的西装,踌躇满志地站在这个世界的金融中心,不久后,他的名字会出现在港交所的屏幕上,会被所有的精英看到并记住。
命运的礼物往往经过伪装,不会直接给你想要的结果,而是给你更清晰的自我认知,更强的抗压能力,等你到了终点才发现,它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辛苦的赶路的人。
旭日资本的办公室是在中环广场的顶楼,前台是一整面黑色的大理石,金色的字体镌刻着公司的名字。
沈彻递上名片之后,前台打了个电话过去,几分钟后一个身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光头男人走了出来。
他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沈彻和宋杨面前,分别与他们握了握手。
“沈总,宋总,久仰久仰。”
郭伟带他们走进会议室,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
沈彻坐下来,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
郭维翻了翻,没有细看,直接说:“沈总,你们公司的资质我们了解过了,没问题。保荐业务我们可以接,费率比市场价低两成,时间上,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就什么时候推进。”
宋杨愣了一下。
他做过功课,旭日资本是香港排名前三的保荐机构,从来不主动降价,更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承诺“随时推进”。
他转头看沈彻,沈彻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郭总,条件很优厚。我方便问一下,为什么会给我们这么优惠的条件?”
郭维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有位朋友打过招呼。具体的,我不方便说。”
他站起来,伸出手。
“沈总,合作愉快?”
沈彻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思考了几秒,他握住了。
“合作愉快。”
走出旭日资本,宋杨压低声音说:“那位朋友是谁?你认识的?”
沈彻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进电梯。“不知道。”
宋杨说:“你骗谁?你能不知道?”
沈彻没有接话,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很平,和平时一样。
能够简单一句话就打通金融界的人脉的“朋友”,他只认识一个。这很好猜,只是沈彻不敢去确认。
晚上,他们约了ARC资本的陈经理吃饭。
地点在湾仔的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灯光昏黄。
陈经理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翻着沈彻带来的招股书,看了很久,然后合上。
“沈总,你们的项目我们做不了。排期太满了,最早也得三个月后。”
沈彻点了点头。
“没关系,谢谢陈经理。”
吃完饭,沈彻买了单,把陈经理送上出租车。
宋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没送出去的招股书,翻了翻。
“旭日资本不是挺好的吗?条件也优厚,为什么还要见下一家?”
沈彻说:“信恒证券约了明天。见了再说。”
宋杨没有追问。
第二天中午,他们早早就去了信恒证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