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20)
然后沈彻动了。
他抬手按住了傅时聿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按进自己的骨头里。傅时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到沙发边缘,整个人压下来,下一秒沈彻的嘴唇就撞了上来。
昏天黑地般。
是沈彻的吻。
他的嘴唇是烫的,带着眼泪的铁锈味和咖啡的苦,撞上来的时候毫无技巧可言,牙齿又磕到了傅时聿的嘴唇,这次力道更大,两个人都是一颤。傅时聿闷哼了一声,血珠渗出来,咸腥味在两个人口腔里蔓延开,但谁也没有退开。
沈彻把傅时聿按得更紧了。他的手指插进傅时聿的头发里,指腹抵着头皮,能感受到对方脑后的温度。傅时聿的头发比他想象中柔软。
这个吻不长,但很深。
深到沈彻觉得自己把过去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灌进去了。
他先退开的。
额头抵着傅时聿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急促的、滚烫的。沈彻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眼神带着一种终于豁出去的坦然。
他的嘴唇上沾着傅时聿的血,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很稳,“傅时聿,我喜欢你。”
顿了一下。
沈彻的手从傅时聿后颈滑下来,按在他胸口,掌心抓着那件被他攥皱的西装,感受到底下心脏的跳动。快得和他自己一样。
沈彻抬起头,看进傅时聿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
说完这几个字,仿佛抽空了他所有力气,他红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只快要搁浅的鱼。
情绪瞬间决堤,他平日里那些滴水不漏,那些体面,全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沈彻哭得崩溃而又沙哑,他真想把自己这颗心掏出来给他看一看,把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吐出来。
“我从来不敢跟你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沈彻说,“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地想追上你。但是好像不管我怎么跑,你都在更远的地方。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因为我觉得我不配说。我最怕欠别人的,结果到头来,欠你最多。”
他的眼泪砸下来,无声地滑过指缝,落在膝盖上的西装裤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你能不能等我。”
他的声音颤抖。
“等我从香港回来。等我把公司做上市。等我挣够了站在你旁边的资格。我第一件事就是追你。”
他抬手,反握住傅时聿的手。力道很轻,像是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傅时聿的内心十分懊悔,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心想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就像是精心铺设了很久的航道,眼看着船要进港了,却突然驶向了一片未知的海域。
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才急着确认这份感情的重量。
他在所有事情上都运筹帷幄,唯独在沈彻这里,像个丢了玩具失去安全感的孩子。
但他没想到,沈彻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爱他。
于是,他轻声说:“好,我等你。”
第55章
沈彻落地香港是在周四下午。
他先住了几天酒店, 接下来就把办公室的事儿谈了下来。
然后就是动工装修,装修队进场, 沈彻去监工那天天气很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乳胶漆的气味,电钻声时不时响起。
他站在窗户边看到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瞬间有点恍惚,眼前徐徐展开的正是他新的人生版图,前路未知,看似是一片汪洋,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沈彻把手插进口袋,喝了一口咖啡, 准备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前方的挑战。
宋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 聆讯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保荐人那边看了, 说没问题。”
沈彻看着外面的海, “签林洲的回购合同的时候, 其实我很怕。”
宋杨看向他的侧脸。
“怕你跟着我这些年,白干一场。”沈彻说, “但我现在不怕了。”
宋杨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没说话。
沈彻的声音十分坚定,“我好像又有了那种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的勇气。”
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但是此时此刻沈彻仿佛又回到了刚创业那会儿的心态,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更强的动力——追上傅时聿。
宋杨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他说你要走的时候, 他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