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3)
冰球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映照出傅时聿略显倦怠的眼神。
昔日儿时好友再聚在一起时,对方恭敬地称他傅总。
他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只觉得似乎自己期待的某种情谊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对啊,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哪来的情谊可言。
周令臣也坐了过来,低头正在看手机却被李庚泽抓了个现行。
“来酒吧还看手机!赶紧自罚一杯。”
李庚泽伸手要夺他的手机,两人你争我闪,周令臣一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给沈彻拨了个语音过去。
刚洗漱完想要躺下的沈彻,看到通话键有些犹豫,但还是接通了。
对方那头十分嘈杂,从背景听来应该是在声色场合。
沈彻刚要问他怎么了,就听到周令臣大喊了一声,“不信你问傅时聿。”
他们在喝酒,傅时聿也在场。
隔着手机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让沈彻感到紧张。
那头的傅时聿没出声。
周令臣说:“我觉得沈彻暗恋我。”
“沈彻?”傅时聿的声音略带疑惑。
他对沈彻没什么太大印象,如果周令臣说的是“那个高尔夫打的还不错的左撇子”,估计傅时聿八成会记得。
“就上次一起打高尔夫那个朋友。”周令臣有理有据地说,“我喜欢岩茶,他就把会场上的茶水都换成了岩茶,我喜欢马球,他就买了马球比赛的票邀请我一起看,把我的喜好调查得这么清楚,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周令臣的语气中透露着炫耀和洋洋自得,傅时聿心想,挺巧,马球,还有岩茶这些好像也是他喜欢的。
“几岁的人了,还玩暗恋这套?”傅时聿面对好友,说话比平时稍微放松了点,带着调侃和嘲讽的语气说,“是有多见不得人?”
傅时聿是想点醒周令臣他想多了,但是却一不小心误伤了手机那头的沈彻。
他心底升起隐秘的痛意,仿佛指缝突然拔除的肉刺,疼得干净利落却不见骨血。
第7章
酒吧里,傅时聿虽不是社交的主角,却成了众人围绕的重心。
这正是他讨厌社交的根本原因。
傅时聿年少时缓解压力的方法,是去南非打猎,他习惯用危险来确认自己对环境的掌控力,于他而言,那不是一种杀戮,而是在重建被现实动摇的秩序感。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又怎么会明白,大草原上的野兽跟动物园里的狮子,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他们对傅时聿下意识的讨好,只不过是骨子里天生对权力的敬畏。
这种形式的尊重,傅时聿本人厌恶至极。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酒杯上渗出来的冰凉水珠,用克制的动作压抑了心中的不耐烦。
周令臣看懂他的肢体语言,立马打圆场道,“有事你可以先走啊,毕竟傅总醒来还有几个亿的大项目要谈,不像我们这群闲散人等。”
傅时聿顺坡下驴,笑笑说,“老年作息,大家见笑,你们慢慢喝,我买单。”
说完他便抬腿离开座位,片刻不曾停留。
走到车前,司机躬身帮他开门。
手机上进来一条新消息,是二哥刚刚发来的。
“周末家庭聚餐,务必到场,不然老头子要去追杀你。”
傅时聿回复:“1。”
比社交更恐怖的来了。
傅时聿在傅国生眼里大概是最不务正业的那个,他认为自己投资人的身份最拿不出手,最不够“气派。”
大哥傅时砚从政,有傅家的人脉铺路,仕途之路一路高歌猛进,是他心底永远的骄傲。
二哥傅时珩虽说从商,但好歹也是说得出口的知名企业家,实体经济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
只有傅时聿的风险最高,变动最大,朝夕之间就可能会从富翁变成负翁。
所以每次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都会尽量减少在他面前出现的频率,免得气得他老人家突发心脏病。
这次傅国生特意交代全家必须到齐的家庭聚会,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执,傅时聿如期而至。
多日不曾踏足傅家老宅,他发现门口罗汉松的摆放位置似乎变了,而且原本的那几棵好像又换成了更高大的。
傅时聿隐约猜到,是大哥又高升了。
人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迷信,傅国生也不外如是,他大概又找风水先生算过,所以才改变门口的布局。
傅时聿摇摇头轻笑了两声。
大哥一家到得很早,大嫂俞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同她年仅五岁的宝贝女儿臻臻讲话。
看到傅时聿来了,俞静只是淡淡一扫,转过头去,生疏而又礼貌地笑道,“阿聿来了?你大哥给你带了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