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53)
黑色跑车弹射出去,傅时聿的GTR落后半个车身。
他在第一个弯道切内线,轮胎压过积水溅起水幕,程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GTR正用不该属于它的速度咬住自己的尾巴,他笑了一下,油门踩得更深。
弯道一个接一个,两辆车在山路上互相咬合、交错、超越,引擎的咆哮声在山谷里来回碰撞。
傅时聿在心底默默数着弯道,他记得,这条山路第五个S弯的出口很窄,只能通过一辆车。
眼看快要开到这条弯道,傅时聿加速追上,。程铮切线的时候心急了,后轮在湿滑路面上甩了一下,傅时聿从外线压着排水沟超了过去,像一支失控的箭,将他甩在了身后。
车身堪堪擦过崖壁,碎石滚落下陡坡。
“操!”程铮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引擎声轰鸣,轮胎高速运转几乎要将地面摩擦出火花。
傅时聿从后视镜里看到程铮的黑色跑车从弯道内侧切上来的时候,雨忽然下大了。
暴雨倾泻在车窗上,雨刷器都来不及刮干净,前方的视线开始变得一片模糊。
他的车子在湿滑路面上抓地力不行,不如程铮改装过的胎,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轮胎在水膜上轻微侧滑,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傅时聿不得不松了一脚油门,然后就看到程铮的尾灯从他右侧飞快地掠了过去,被雨幕拉成一道模糊的红线。
对讲机里传来程铮的声音,得意劲头还是从杂音里刺了出来:“怎么,不行了?”
傅时聿干脆关掉了车内的防侧滑系统,仪表盘上的电子稳定警示灯闪了两下然后熄灭。
引擎转速表在黑暗里一下一下跳动。
此时此刻所有东西都从他的脑子里清空掉了,只剩下眼前那辆黑色超跑的尾灯。
即将迎来连续S弯的最后一个出口。
他记得自己以前每次过这个弯都需要提前切弯心,走线太激进,出弯时后轮会在湿滑路面上轻微甩尾。
那个甩尾的空隙,顶多只有两秒。
但他从没有在下这么大的雨时跑过,不知道那些碎石有没有塌方,防撞栏还在不在原位。
弯道到了。
程铮如他所料一般,提前切了弯心,后轮开始侧滑。
就是现在!傅时聿脚底一沉,把油门踩到了底,银灰色的GTR犹如野兽一般咆哮着沿着外线,轮胎带起无数飞石和泥浆一起冲了上去。
外沿没有任何防护栏,只有一排废弃的桩界,上面刻着数字。
桩界下面就是悬崖万丈。
碎石从桩基滚落下去,坠入黑暗的雨幕当中。
傅时聿的车身在湿滑路面上倾斜到了极限,内侧的两轮离开了地面,擦出的一连串火花被雨水很快就浇灭了。
然后他没有收油,而是车身尚未完全摆正那一秒,猛打方向盘,将整个车身生生横了过来!
轮胎烧焦的气味传了过来,在路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车辙。
程铮来不及刹车,他只看到了傅时聿逐渐变大的车身,犹如一道铜墙铁壁般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将他截停。
他本能地猛打方向避开,但跑车在湿滑路面上失去了控制,撞向了一旁的防护栏,断裂的金属栏杆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程铮的车头悬空,卡在了悬崖边上的防护栏之间。
程铮坐在车里,感觉到整个车身都在晃,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旁边的对讲机都握不住了。
一只手从窗外伸了过来,将他的车门打开,稳稳把他拉了出来。
傅时聿的手上还带着血迹,从小臂一路蜿蜒到腕骨。
刚刚撞在弯道界桩上时,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额前也因为猛烈撞击而被磕破了,淌下一行血。
雨水将额头的血迹冲淡成了粉色,傅时聿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程铮,开口说道,“你弯心切太早了。”
程铮低头看着地面上轮胎滑出来的黑色痕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傅时聿面前,一次又一次输得彻彻底底。
程铮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银色的U盘递给了傅时聿,“愿赌服输,里面是沈彻公司早期签下的一份对赌协议。那个漏洞是什么,你看了就知道了。”
傅时聿接过U盘,装进了裤子的口袋里。
他的车虽然车头损毁严重,但还勉强能开。
傅时聿坐进车里,往后倒回来,掉了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看着那道银灰色的闪电在雨幕中飞驰而去,程铮在雨中独自站了很久。
傅时聿当天晚上就在书房里看完了那份对赌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