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37)
两个人的错位,让沈彻完全无法察觉到傅时聿在他视线盲区里面在干些什么,于他而言,完全纯折磨。
傅时聿为什么还不走?
傅时聿是在等他吗?
等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等他露出破绽或者窘迫的神情,等他做出不合时宜的愚蠢举动,傅时聿就会走,然后淡淡地看他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
沈彻硬着头皮把裤子穿上,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都变得异常突兀。
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他可以在任何场合里保持绝对的冷静,但不可能是在傅时聿面前换衣服。
因为他觉得脱光的不只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
拿T恤的时候,沈彻侧了下头,偏过去看背后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走了多久。
有可能是他转身拿衣服的时候,亦或是打开柜门的瞬间。
也有可能是他心里上演独角戏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行吧,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是哪来的。
傅时聿根本就没有看过他一眼。
拿起手机,沈彻低头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稍稍恢复了头脑的理智。
他把刚刚擦头的湿毛巾,轻轻丢在回收筐里,拿起房卡走出了更衣室。
路过酒店走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尽头的光打过来,空无一人,只有电梯上楼层的数字在跳动。
傅时聿大概早就回了房间。
周令臣从房间里出来,正要去按电梯,一抬眼就看见了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傅时聿。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向傅时聿,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不是在群里说去健身了吗?”周令臣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货真价实的惊讶,“这才几点?四十分钟?你这算健的哪门子身?”
傅时聿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从周令臣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练。”
周令臣更惊讶了,转过身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追问:“没练?那你大张旗鼓在群里说去健身房,结果没练?你去干嘛了?洗澡?”
傅时聿没回答。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门锁发出“嘀”的一声。
周令臣靠在隔壁房间的门框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不对劲啊傅老三。平时雷打不动一个小时起步,今天四十分钟就回来,还说没练。怎么着,健身房里有东西咬你了?”
傅时聿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周令臣,周令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侧过的侧脸轮廓。
“嗯,”傅时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像是刚喝过水才有的微哑,“有蚊子。”
门关上了。
周令臣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两下眼,然后“嗤”地笑出声来。
“蚊子?一月份?伦敦?”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编也编个像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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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马球场位置在格林威治郊外的一片开阔谷地里,晨雾还没散透,铺在草地上薄薄的一层,像是黑麦草起伏状的呼吸。
这草地被修剪的极短,踩上去脚感很密实,化了霜之后有一种暗沉沉的绿。
场地周围甚至都没有围栏,只有被刷成白色的标识桩每隔一段距离地插在草地上,延伸到远处那片高大的橡木林边缘,林子背后是一大片缓坡,坡顶立着几棵孤零零的松树,被风吹成了一边倒的姿态。
沈彻到的时候,场地上还空着大半,他沿着碎石路走过来的时候,鞋底还卡了几颗小石子,他抬起脚甩了两下马术靴。
傅时聿已经在了,他正蹲在场边检查马鞍的肚带,他的黑马“里本斯”被拴在旁边的临时桩上,低头啃着草尖,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两下驱赶着周围的小飞虫。
晨光从云缝中撒漏下来,是那种很淡的金色,落在傅时聿脸上时,为他镶了一层矜贵的金边。
草汁的涩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随着微风一阵阵飘在空中,他站起身抚摸里本斯油亮的鬃毛,仿佛希腊神话里面年轻的神祇。
沈彻并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绕过场地走向了另外一边的马厩。
马僮牵出来的是一匹浅棕色的母马,眼睛大,睫毛长,看起来很温顺,马僮操着一口流利的伯明翰口音跟他介绍这匹马的生平。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忙调整马镫吗?”马僮问沈彻。
他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试了两脚,把皮扣往上面调了两格。
做完这些,看到傅时聿正从场地的另一头牵着马慢慢地沿着边缘在走,提前适应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