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43)
让人无法反驳。
他的脚踩在铜线上,是因为队伍确实排到了这里。
他也没有故意挡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女孩拉着男孩的手,往旁边又让了让。
这次让得更远,几乎退出了队伍。
这次,他们终于消停了。
周令臣在后面终于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沈彻端着咖啡,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在抖。
他在想,傅时聿刚才说“我在排队”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比任何反驳都有力。
他没有义务给任何人让路,尤其是那些想要在本初子午线上录“东半球西半球”视频的人。
这种正儿八经的使坏,实在很难让人不笑。
周令臣在后面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宣布,傅时聿是本初子午线上最讨厌的人。”
傅时聿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
三个人并排站在那条铜线上。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第一缕光照在他们脸上。
周围全是欢呼声和快门声,有人拥抱,有人接吻,有人举着自拍杆大喊“家人们我站在本初子午线上了”。
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光从本初子午线的零度出发,往东是东经,往西是西经。
所以他们站在零度上,不属于世界的任何一边,又同时属于两边。
“太阳马上出来了,快许愿!”周令臣拍拍他的肩膀。
沈彻看到周令臣闭上眼睛,一副很虔诚的模样,于此同时,傅时聿居然也闭上了眼睛。
但是,沈彻没有闭眼,他在想傅时聿会许什么愿望。
很快,太阳就升起来了,清晨的第一束光洒在傅时聿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几秒,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注视着傅时聿,就像是看着一个已经实现的愿望。
沈彻此刻感到的既不是开心也不是沮丧,那是一种离幸福很近的心情。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甚至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那短短的几秒里。
他想起高中地理课本上,有一个叫潮间带的知识点,那是海岸带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是指位于平均大潮高潮线与平均大潮低潮线之间,在涨潮时被海水淹没,退潮时又露出水面的海滩地带。
他现在就站在潮间带上,距离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刚刚许了三个愿望,说出来会不会不灵。”周令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头看向沈彻,“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来得及。”沈彻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已经跨过了本初子午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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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聿:对不起,没有让开的义务
第22章
从格林威治回来, 飞机于凌晨抵达公共机场,宋杨特意开车来接的沈彻。
凌晨的机场空无一人, 傅时聿朝他点了点头就低头进了一旁的黑色商务车里,车窗合上的瞬间,宋杨的那辆suv刚好停在了沈彻的面前。
宋杨摇下车窗,脑袋从车内探出来,“傅时聿走了吗?”
“刚走。”沈彻用下巴指了指商务车驶去的背影。
宋杨露出深感可惜的表情,摇了摇头,“路上堵了几分钟,不然就能见到他本人了, 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想见他一面是挺难。”
沈彻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宋杨目光落在他被纱布包裹的右手上, 边启动车子边问, “怎么还负伤了?”
“蹭了一下。”
“这么严重?”宋杨十分了解沈彻的性格, 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不小心。
“打马球的时候没注意。”沈彻想淡淡带过这个话题, 于是便说,“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沈彻, 你不会是为了帮傅时聿挡球才受的伤吧?”
一语中的, 沈彻瞬间被问住了,他立马反驳, “是我自己想赢。”
宋杨露出一副看透他的表情,“我就知道。”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宋杨都能够读出真正的答案, 沈彻干脆不做声,权当是默认。
沈彻打开车载音响放起了音乐,微微仰躺在座椅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他听到宋杨叹了口气, “唉,我都不知道你图什么。”
是的,沈彻什么都不图。
他喜欢傅时聿,没想过要跟对方在一起,甚至都没想过能够靠近他。
傅时聿是他一整个少年时代的精神锚点。
一开始,他只是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看起来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那种喜欢,就像是追星,一直都是仰望的视角。
与其说他爱的是傅时聿,不如说是“爱着傅时聿的那个自己”,那个在仰望中不断变强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沈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