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52)
“你的空单,”傅时聿说,“在程铮开始砸盘的第一天平掉。不要等最低点,程铮会发现有人在跟他抢筹码,他会提前收手。你的利润会少,但你的空单不会暴露。”
沈彻说:“平掉之后呢?”
“平掉之后,用同一笔钱,反手做多。点位我已经标好了。”傅时聿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那是寰海股价的一个历史低点。“这里。程铮砸到这个位置,他的子弹会用完。我的资金会在那里接住最后一波抛压。你跟我一起进。程铮会看到两个买单同时出现,一个大,一个小。他不知道那个小的也是我的人。他只会觉得,有人在抄他的底。他会慌。他一慌,就会犯更大的错。”
沈彻看着那条线,又看看傅时聿。傅时聿没有看他,盯着屏幕,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你做空,我做多。你平空,反手再做多。程铮以为他在收割你,其实他在帮我们建仓。”
这一招暗度陈仓,属实聪明。
他在明处做空,傅时聿在暗处做多。
程铮看到的,是一个已经退出的沈彻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多头。
他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等他发现的时候,筹码已经换手了。
“你假意投诚的事,”傅时聿说,“程铮还会试探你一次。”
沈彻说:“我知道,他要什么,我给什么。”
傅时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然后站起来,把电脑转回去,合上。
“明天开始,那六个账户会分批进场。你的空单,在程铮砸盘的第一天平掉。反手做多的点位,我已经标好了。你按自己的判断来,不用等我。”
沈彻点了点头,“你还没吃饭吧?等下周令臣也要过来,一起吃?”
“他吃过了。”傅时聿淡淡地说。
“那我们一起?”沈彻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低头搜索公司附近不错的餐厅。
平时他自己一个人吃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对付一下,这附近有什么高档餐厅他还真不知道。
沈彻正低头看消息呢,突然弹出来一条周令臣的消息。
“你们在哪呢?我现在马上过去,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呢,饿死我了。”
沈彻抬起头看了一眼傅时聿,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估计是傅时聿记错了。
但是,这不重要。
沈彻不加思索地回复:“不巧,我们刚刚已经吃过了。”
傅时聿的车也停在楼下,沈彻上了他的车,他开得很有目的性,沈彻也没问去哪儿。
他还是第一次坐傅时聿的车,只觉得稳极了。
车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从出风口慢慢散出来,夹杂着一点暖气。
沈彻微微侧过头看车窗,湿漉漉的,有点起雾,他的心底忽然隐秘地雀跃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傅时聿并没有故意做局让他跳进去,一切都是误会。刚开始卖出的那百分之二,估计是在迷惑程铮。
沈彻就知道,傅时聿不是那种人。
沈彻有种从悬崖跳下去,结果发现被稳稳接住的感觉。有惊无险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之一。
但他这几天真的太累了,三天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都凑不到八个小时,车内暖气给得很足,熏得沈彻脑袋昏昏沉沉的,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傅时聿侧过脸看了一眼,看到沈彻睫毛的阴影像是蝴蝶一样翩然落在高耸的鼻梁上,他不动声色地把车内音乐的音量降到了最低。
沈彻睁眼的时候,发现傅时聿正一动不动地侧过脸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发现他醒来的瞬间,傅时聿也没有一点想要回避的意思。
视线交缠的瞬间,像是有水汽一点点蒸腾上来,他的瞳孔略微有些失焦。
沈彻感觉自己的耳廓微微一热,迅速红了起来。
“走吧。”傅时聿开口打破沉默。
“我睡了多久?”
“就几分钟。”傅时聿的声音淡淡的,他不是一个耐性很好的人,但是刚刚那会确实不忍叫醒旁边睡熟的人。
傅时聿选了一家粤式餐厅,点了大份的砂锅粥。
粥底滚烫,砂锅端上来的时候,盖子还在微微颤动。
沈彻用湿布垫着手,揭开来,热气猛地扑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粥还在咕嘟,米粒已经煮化了,和虾仁、干贝搅在一起,稠得发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他用勺子搅了搅,怕糊底,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