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67)
封闭的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广告循环播放着, 彩色的画面很扎眼, 声音突兀而又聒噪。
沈彻平时觉得无聊至极的病毒广告, 此时此刻, 竟成了他万分感谢的存在,如果没有广告, 电梯里的沉默以对将会更加可怕。
沈彻盯着电梯门上的检修标签看, 泛黄的纸页早就过期了,但仍旧沉默地, 尴尬地贴在那里。
他以前坐过很多趟,似乎从未发现过。
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跳,时间长到沈彻觉得在这几十秒钟可以数清傅时聿睫毛的根数, 前提是他得有勇气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早饭吃了吗?”沈彻轻声开口。
他的目光扫到傅时聿的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了。
像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电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傅时聿像是根本没听见,仍然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电梯广告继续轰炸着两个人的耳朵。
也许是他说话声音太轻了,沈彻默默地想。
“傅总,你吃早饭没?”沈彻刚问完这句话,“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们到了。
傅时聿率先快步走了出去,一秒都没停顿。
沈彻的搭话就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枯井当中,没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他低头摸了摸右手的袖扣,轻轻往左边转了两下,然后便抬起脚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开会的时候,傅时聿跟他也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被对方一直盯着看的话,会很紧张。
沈彻复核完数据,动手整理文件,低头的时候傅时聿就已经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说实话,沈彻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不懂为什么傅时聿会突然这么对他,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他生气了?
但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深层的原因,沈彻却不敢细想。
于是他只好去救助军师。
宋杨十分笃定地回答,“程铮。”
“还是程铮?”沈彻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苦闷,他就知道,表忠心还是不够到位,傅时聿压根没有听进去。
“对啊,怎么那么轻易翻篇,程铮可是他的死对头。”宋杨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他心里扎根,建议你一定要连根拔起。”
“怎么说?”沈彻问。
“那就不知道了,我不了解傅时聿。”宋杨的脑子只够用到这了。
第二天,沈彻到的时候,傅时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他看了一眼沈彻,用目光示意“等着”。
沈彻就站在门口,没坐下。
等了大概两分钟,傅时聿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语气和昨天一样平:“什么事?”
沈彻走过去,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傅时聿面露疑惑,抬了下眉毛,用表情问他,这是什么?
沈彻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总共有八页,一式两份。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了傅时聿面前。
傅时聿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承诺书”,第二页是“补充条款”,第三页是“违约责任说明”,第四页是“情况说明”。
他先把第一页放在傅时聿面前,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按住纸页上沿,确保它不会滑动。
“本人沈彻,身份证号——”他开口。
“你不用念。”傅时聿打断他。
沈彻顿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好。”他说,但手指还在纸页上轻轻按着,表情十分认真,跟平时开会没两样。
承诺书的内容写得很细,细到不像承诺书,更像一份合同。
第一条:自即日起,不与程铮本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电话、短信、微信、邮件、见面。
第二条:不与程铮的关联方(包括但不限于其公司员工、亲属、代理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商务接洽或私下接触。
第三条:如收到程铮方任何形式的联系,须在24小时内向傅时聿汇报,汇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当面陈述、电话、邮件。
第四条:不得以任何名义接受程铮方的宴请、礼品、差旅安排或其他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依据的“事实基础”——比如第一条后面写着“此前未与程铮本人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特此声明”,第二条后面写着“202X年X月X日曾与程铮方员工XX在某餐厅就餐,时长约1.5小时,未涉及任何实质性合作内容”。连时间、地点、人物、时长都标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