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她只想救世(8)
孟隐悄悄在桌案下,狠狠拧了一把自己腿上的软肉,尖锐的痛感袭来,眼眶霎时红了一圈,几滴温热的、情真意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脸上滚落。
她捏着锦衣宽大的袖子,泪水在单薄的袖子上洇湿了一块。
“我如今,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罪人,又有何颜面面对您呢?”
“阿妹!”
这两个字几乎是在瞬间便冲出了霍清晏的喉咙,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去像孩提时那般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都要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又意识到此举太过逾矩。
那只手僵在半空,指尖轻颤,显得有些无措,碍于礼法,只好讪讪收回。
“你可知道,方才在楼下遥遥望见你,我只当是我太过悲恸,一时出现了幻觉,这世间怎会有人与你生得八分像?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定是受了许多苦,比以前还瘦了许多,阿妹。”
孟隐的大脑飞速运转,心头微微松了口气,看来霍清晏对她还有几分年少时残存的情意。
她本就不是什么惹人艳羡的大家闺秀,她不擅那些阳春白雪的雅艺,生母花容不喜那些花架子,而养父母也从不强迫她学习礼乐,到头来,孟隐唯独对棋艺略通一些皮毛。
再加上去年一场病掏空了她的身子,便是她从父母那继承的绝色容貌,也因为瘦削苍白的病态折损不少。
她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那青梅竹马的旧日情谊而已。
“我侥幸熬过了去岁那场重病。”她以袖掩面轻咳了两声,这身子的孱弱已然不需要伪装。
“或许是托你的福,晏哥哥,连上天都想让我亲眼见见,你凯旋的样子。”
孟隐缓缓站起身,情至深处,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是几分假意。
她踱步到窗边,纤纤玉手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初春的风裹挟着微凉的泥土气,吹拂起她鬓边垂落的乌发,喉头竟然真有些发紧。
“上个月,你返京进宫,被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簇拥着,从这条街上经过,而我就站在这扇窗后,远远望上一眼你的背影。”
她阖上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恰巧能字字清晰地落进霍清晏的耳中。“那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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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竟然不是孟伯父的亲生女儿?”
霍清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夹菜的手一顿,银筷停在了半空。
方才,孟隐见窗外天色渐暗,便留了霍清晏在醉春楼用晚膳。
他会这般震惊也属实在情理之中,孟家对孟隐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是真真切切的掌上明珠。
便是孟家的独子孟安,都要时常玩笑,只道妹妹才是亲生的,他是捡来的。
“我的生母素来体弱,生下我之后身子更亏空了许多。”
孟隐垂眸,指尖摩挲着汤碗的边沿,目光落在汤羹中飘起的菜叶上,难免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听父亲提起过,昔年父亲还是一名小将,兵败后重伤濒死,是我的生母救了他,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我出生时孱弱不堪,生母便将我托付给孟家夫妇,我也借着这层因缘,得了个将门千金的身份。”
霍清晏显然还没缓过神来,眉头紧蹙,眼中的惊讶更甚几分。
“你的身世,竟有此密辛。”
“商人之女,总归比不得忠良之后体面。”
话音刚落,她强扯出一抹浅笑来,笑容中却藏着几分悲意
“否则她……也不会执意要把我送到孟家去。”
言及此处,孟隐神色难免黯然,幽幽一声叹息,眼角又泛起薄红。
“只是我那位母亲,早年亏空了身子,还未到无惑之年,便驾鹤西去,如今,我是彻底无所依靠了。”
霍清晏侧头沉吟,他指尖扣着桌案,在思索着什么,好半晌,方才语气郑重地安慰道。
“陛下定是听信了奸人谗言,孟伯父为大周国戎马一生,鞠躬尽瘁。孟家家风清廉,朝野尽知。怎会做出贪墨军饷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阿妹不必忧心,我定会想法子,劝陛下为孟家平反昭雪。”
实际上,孟隐心知肚明,以现在的局势,恐怕孟家难以平冤昭雪。
大周国与西面的梁国交恶已久,边境始终摩擦不断。
前些年,梁国骑兵骤然东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大周国数座边城。
彼时大周国刚历经数年天灾,国库空虚,可朝中却外戚干政,佞臣当道,是一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光景。
以太后母家的李家为首的主和派极力主张割城议和,而老定远侯则带着朝中半数文武官员力主战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