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猫与他(27)
把粪便团都收拾出来,用铲子铺平猫砂,程然突然笑出声,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自言自语:“雇主肯定不是裴医生啊,肯定是自己太希望是裴医生才疑神疑鬼。”
“对!”她沉了口气,用力将猫砂铲扣在盆沿上,“不要瞎想了,给嘟比赚手术费最重要!”她攥紧垃圾袋,指尖微微发紧,强迫自己把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压下去。
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到旁边的摇椅。
浅灰色的绒布罩子上,静静躺着一本摊开的书,封面上烫金的字清晰得刺眼:《仁心医院普外科临床操作指南》。
程然的呼吸猛地顿住,捏着垃圾袋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本书或许很平常,可跟裴医生一样、折叠成三层的折角方式又该如何解释?
她在裴医生办公室画图时仔细研究过,是那种对折线清晰,边角利落不毛躁的,很特别,很好认。
某些念头如同细藤般飞快缠绕上来,密密麻麻,大概有八成,再进一步就要冲破理智。可下一秒,仅剩的两层理智将呼之欲出的八成猜测彻底压下去——不可能。
裴医生不可能做这种捉弄人的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然寻声望去,雪团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跳了下来,竟一头撞开了主卧的门。
那扇她从未来过、一直紧闭的卧室门,此刻正半敞着,漏出里面一片漆黑。猫“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那里是......主卧吧?
主卧里应该有更多主人是谁的线索吧......
程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抬起来,她转瞬将脚在地上踩实。
为了探知一件很可能只是乌龙的小事,居然不经主人允许就私自进入别人的卧室?
“程然你绝对失心疯了!”程然抬手捂了下脸,“莫慌莫慌,雇主是不是裴医生不是要紧的,但雇主肯定是不希望雪团进卧室的,当务之急,是要问雇主,需不需要把它抱出来。”
如此说服了自己,程然深呼吸,先站在原地,伸长脖子往里喊了几声:“雪团?出来吧雪团。雪团你在吗?”漆黑的房间里,回应她的是雪团跑酷的细碎声响。
尝试几次均未果后,她只能掏出手机询问雇主的意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红薯的对话框。
【您好,雪团跑进卧室了,需要我帮您把它抱出来吗?】
她压下心里的怀疑,信息还是尽量客气有分寸,努力扮演一个普通的喂猫兼职者。
【一】很快回复:好的,感谢。
简短、平淡。这是雇主一直以来的风格,程然从前没觉出什么,可跟裴医生相处越久,她就觉得雇主发信息的语气跟裴医生很像。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歪头又看了眼摇椅上的那本书,最后还是决定先做好眼前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卧室,指尖摸索着按开了墙边的灯。
房间整洁得近乎清冷,浅灰色的床品铺得平平整整,桌面摆着几件造型极简的陶瓷摆件,几个书柜里全是医学专著,没有任何凌乱的衣物或能直接辨明身份的私人物品。
雪团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枕头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程然快步走过去,弯腰抱起雪团的瞬间,鼻尖钻进一缕熟悉到她几乎可以立刻识别的气息——清冽的檀香。
裴医生的味道。
不是简单的檀香,是有些清润绵长,混着一丝松树枝的味道,裴医生办公桌上有一个小小的护手霜,就是这个味道。
她几乎逃似的跑出了房间,靠在阳台窗户上,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被她无数次肯定又无数次推翻的答案,仿佛在此刻确定:雇主就是裴医生。
雇自己喂猫的居然是裴医生?
这什么偶像剧桥段?
程然不觉收紧胳膊,怀里的雪团被抱疼,惨叫了一声。
程然回神,慌忙俯身把猫放下。
她随着雪团来到客厅,在摄像头下站定,抬头看。
喉咙里是已经准备好的“裴医生是你吗?”可嘴巴张开,脱口而出的却是:“雪团抱出来了。”
......在说什么!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嘴巴能不能争气点!
嘴巴不争气,脚更不争气,她分明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次开口,双脚已经来到玄关。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最后拉开门,甚至都没如往常一样对雪团还有摄像头说再见。
秋有些深了,凛冽的风打在脸上让人不觉清醒。程然走出小区闸门,在门口站定,回头望向那栋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如果雇主是裴医生,那今天没铲猫砂只能是裴医生故意的,甚至连那本书都可能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他知道,她看到阳台门关着肯定会去推开,拥挤的猫砂盆雪团不会用,那她就会去阳台,然后发现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