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猫与他(89)
裴蘅背对着她,抓着程然的小臂俯身在程然耳边,说了句什么,程然眼睛倏地睁圆了些,细碎的红晕染上耳尖与脸颊,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轻轻蜷了起来。
去手术的路上,马乔的眼神止不住往裴蘅脸上瞟。
裴蘅这人几乎没有不良嗜好,从前他们去他办公室都是象征性敲敲门就直接进,医生嘛,有事必然是急事,他也从没纠正过他们。
所以,他分明清楚外面人敲完门就会推门进来。换作旁人,即便有什么心思,也该先收敛停住,可他却旁若无人似地俯下身去,半点没要避嫌的意思。
马乔在心里忍不住感叹:啧啧,老男人一开花,果然又疯又不管不顾。
裴蘅和马乔离开后,程然在办公室里待了会儿才走。
刚刚失控狂跳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可心底的悸动却仿佛还停不下来,檀香萦绕在鼻尖,耳边还回荡着裴蘅的那句话。
他俯身贴耳说:
“笨蛋,告白要我来。”
短短一句话,不轻不重,却久散不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快要说出口的喜欢,知道她鼓了多大的勇气,也知道他自己,根本不想让她先开口。
程然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那里还残留着他呼吸掠过的温度,烫得吓人。
*
凌晨过十五分,裴蘅才从手术台上下来。手术情况比较复杂,中间情况有几次突发波动,病人家属还在焦急等待着,裴蘅出去和他们详细交代了术中情况与后续方案,安抚好情绪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换衣间,从白大褂里拿出手机,程然没给他发来信息,只有打车软件在三个小时前通知他,专车订单被取消的提醒。
他下班没正点,又不放心程然深夜去挤地铁,在上手术台前便默默替她约好了车。可她居然取消了。是自己走了,还是……又去坐地铁了?
又或是,一直等他到现在?
心里某处轻轻一揪,裴蘅飞快换了衣服,脚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
手指握在门把手上,裴蘅却没立刻摁下去,缓了几秒,而后轻轻扭动。巧克力的甜腻味道从缝隙漫出来,满室的温软香甜,他的办公桌上,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睡着了。
裴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小姑娘睡得很沉,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侧脸线条软软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呼吸轻浅又匀净,像只放下所有防备、安心蜷在窝里的小猫,连眉头都松松地舒展着。头发有几缕乱翘,蹭得脸颊软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柔。
她脸下压了一幅素描。
裴蘅指尖颤了颤,那是程然第一次围观他做手术的场景,当时他口是心非地答应了配合画条漫的工作,却不允许她画自己的脸。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她居然还能清晰还原当时的场景。
他的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脸上,心底那点克制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心动是真的,在意是真的,想要把人好好护在身边的念头,更是真的。
他终究没忍住,指尖轻轻抬起,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她脸颊。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温温热热的,一碰就像烫到了心尖。
程然被这细微的触感扰醒,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悠悠掀开一条缝,眼神朦胧又迷糊,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水汽。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梦呓:“……裴医生。”
一声轻唤,直直砸在裴蘅心上,瞬间就化了一片。他缓缓蹲下身,仰面望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然然。”
小姑娘像是忽然回过神,原本还朦胧的双眼瞬间清明,她侧过脸跟他对视。
他指尖又轻轻在她脸颊上刮了一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再等我几天,好不好?”
最近科室忙得脚不沾地,手术一台接一台,副高评审也压在头上,他连好好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未必挤得出来。他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匆匆和她在一起,更不想让她刚谈恋爱,就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消息框和总是在加班的自己。
他想给她的,从来不是潦草的开始,而是足够稳妥、足够用心、足够让她安心的以后。
几秒钟后,迷迷瞪瞪的小猫咪彻底清醒,她坐直,侧身面对着裴蘅。
她静静地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弯起眼睛,轻轻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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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前前后后在心外待了整整十五天,一口气完成了五组条漫。其中一组是记录赵星澜上台手术的微动态连环画,发布后反响意外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