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柠薄荷(37)
直到某天。
她应导师要求到海城机场接一位来交流研学的教授,她在出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位教授的身影。
机场广播却响起来:“紧急通知,乘坐南方航空CZ679次航班前往英国伦敦的岑桉旅客,请立刻前往B28号登机口登机,本机舱门将在15分钟后关闭,谢谢您的合作。”
同名同姓,又恰好去英国……晚霁低头看了下三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还没有人回复。
内心的不安被逐渐放大,渐渐盖过了那层信任。
来的时候晴空万里,她没有带伞,出来的时候已是大雨瓢泼,整个天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机场离学校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再加上下雨天,还没坐上多久就开始晕车。她的胃里几乎是翻江倒海般,在下车的那一刻直接吐在了路边。
生理性的眼泪混合着呕吐物,堵在嗓子里咳也咳不出来,狼狈得要命。
“你要去英国,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如果提前跟我说的话——”
“我会放手的。”
被抛弃的事,她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到她是一场海难的幸存者,可她不会游泳,只能在海上抓着浮木漂泊了数日,那段日子,浮木就是她唯一的希望,活下去找到归途的希望。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那块浮木原来不属于她,那是水濑的家。她只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的东西。
所以上天才会惩罚她,让她找啊找,再也找不到浮木的影子。
最后。
失去了全部的希望。
海水淹没头顶,窒息感接踵而至。
从小的经历告诫晚霁——
与其让别人抛弃自己,不如自己先一步放手。至少,在别人的眼里不会那么可怜。
后来某天,舍友正在跟岑桉同宿舍的男友打电话。
晚霁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出她这辈子想到的最伤人的话。
“他是挺难追的,不过追到了也就那样。”
“我们本来就是玩玩而已,一场游戏嘛,当然希望好聚好散。”
“我只希望他不要缠着我。”
后来,她也如愿以偿,成为这段感情先一步的终结者。
她占尽了上风。
她这次没有变成被抛弃的那个人。
她应该感到开心的,可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要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在无数次辗转难眠中想起他的脸。冰冷的,再也没有温度的。
刚到敦煌的那几个月,她几乎暴瘦了十多斤。脸颊迅速凹陷下去,五官显得更加清冷、深邃。
由于每天大多数时候都只跟成堆的文献,以及不会说话的文物打交道,她的话也变少了很多。
在那里,除了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实践。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做。她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运作着。
后来,遇到了莫骁,遇到了沈以安,还有一众关照她的师兄师姐。
她才再一次活过来。
所以,六年她都能挺下来。
何况是减半的三年。
……
晚霁醒来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研究所。
比她先到一步的是几台全新的Faro Focus系列扫描仪。
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办公室的角落。
众人都在好奇地打量。
见晚霁来了,才忍不住感叹:“晚霁姐,你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搞到Faro Focus,还是400m量程的高端款,啧啧,这也太厉害了,这都几百万了吧,跟不要钱一样。”
设备是空运过来的,签收人写的是晚霁的名字,大家都对晚霁的背景有了新的猜测。
晚霁手机里已经提前收到了李叔发来的消息:【设备已送到。】
简短的一句话。
晚霁也没太多的惊喜,这对庞大的舒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晚霁只说了句朋友借的,迅速组织了几个研究员开展扫描任务。
胡辛在一旁阴阳怪气:“有这种资源你不早说,害我和张总这几天睡都睡不着,到处打电话托关系都借不到设备,倒是衬托你了。”
晚霁懒得搭理他。
“大家都是为研究所做事,称不上谁衬托谁,现在设备到位了就是好事,”张总打着圆场,对众人一拍手,“胡辛,你和徐银带一队,晚霁你和陈宇带一队,剩下的我带一队,开工!”
每两个研究员带一个小组,分队进行扫描,正好提升了团队效率。
晚霁亲自上手,把一些色彩性较强的文物做了着重扫描,特别是文物的纹理细节,如铭文、裂纹、凹凸肌理;对曲面、镂空等复杂部位,采用多角度扫描加上重叠区域拼接。
这种高端型号的设备在清晰度上吊打博物馆的老款,出来的效果又快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