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41)+番外
面包店的店门并不宽敞,那些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她懵了,跳下车,扶着还坐在车上的郁峦,牵着车费力朝前挤了挤,才看清怎么回事。
“呐呐呐,你们自己看嘛,这摆出来的,卖相都不同!”
“你再闻闻这味道!能香到你翻跟头啊!”
郁美珍与郁峦一挤进来,就看到张阿公站在柜台前头正中央,唾沫横飞,跟一群老街坊舌战群儒。
周围一圈午睡起来闲得没事儿,正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的老头老太太们,都是被他硬拉过来的。
“你们可以不信陶广志,但却不可以不信我,我说好吃,那绝对好吃!”张阿公声音又高又粗,撑着柜台说个不停。
但没人接他的话。
靠门口穿着碎花短衫的英婶还撇了撇嘴。
张阿公这人,是出了名口水多过茶,他不仅是话多,说的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吹牛的废话。所以,老街坊们对他大肆吹嘘的所谓陶广志做的什么葡萄牙蛋挞有多好味,一个个都懒得信。
陶广志这店也才开了两三年,他们也都是经常照顾他生意的老邻居,他手艺怎么样大家还能不清楚?
他做的那么多糕饼里,也就绿豆馅饼还凑合。
但吃多了也就那样子,他家糖好像不要本钱,不知道加了多少,太甜了,吃得好腻。
去年隔壁东升街新开了家开心西饼店,那家做得就很好,皮酥馅软,好多街坊宁可多走十分钟,也要绕去那边买。
现在陶广志突然搞什么葡萄牙蛋挞?
之前他这个南街面包店,可从来没有卖过蛋挞,要是从外面批发的也就算了,偏偏是他自己现烤的,他又没做过,不得难吃死啊!
老头老太太们都是闲人,之前在麻将馆就你一句我一嘴地打趣张阿公,把张阿公噎得够呛。
“没见过世面,换个酥皮来包蛋挞就大惊小怪。”
“广志做的?你年纪大了,舌头麻了吃不出味了吧!”
还有人隔着麻将桌大笑:“你少吃点吧,当心糖尿病啊!”
总之,没一个人肯信他的话,把他气得脸通红。
早上陶广志烤得少,也没开店门,那会儿家家都在做早饭,巷子里油烟混杂,不少人都没注意到这股香味。
但现在不同。
巷子里正安静,刚烤好的蛋挞那香味无比浓烈,随风四散,飘出半条街,灌进各家各户敞着的门里。
隔这么大老远,正急得唾沫星子乱喷的张阿公一下就闻到了,当即就把这帮人都拉过来,非得让他们自己尝尝,好证明自己刚才根本不是在吹水吹大炮!
老头老太们吃了大半生的苦,都曾是穷怕的人。但如今改革开放十来年,儿女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日子松快了些,他们虽节俭,却不会像张阿公这样死抠死抠的,买棵葱都要还还价,还经常专门等菜市场收摊前去买菜,就为了捡便宜货。
巷子里这些老人家,每日都会花点小钱去打牌下棋、饮茶吃茶点。
去街边那些的普通小茶楼,点上一盅两件慢悠悠过一上午,也得花出去十块八块的,尤其膝下还有孙子孙女的,更是这些面包店、茶楼茶馆的常客。
先前闻到蛋挞的香味,他们也闻得有些馋了,就半推半跟着张阿公来了,果然一瞧,有不少人神色都动了。
张阿公拿着蛋挞来吹嘘时,那蛋挞已经凉了,就闻到一股冷掉的油味和甜味,还被他吃掉一半,啃得缺牙豁嘴,碎渣子沾得满手满嘴,哪里看得出什么品相?瞧着都邋遢了。
这看得谁能想吃?
而这边陶广志柜台里刚烤出来的,一颗颗摆得齐齐整整,个个圆而饱满,金黄酥灿,一看就让人眼前一亮。
众人围着叽叽喳喳地打量了许久,半天终于有人实在心动不已,试探着问道:“广志啊,你这个真要三块一个啊?”
张阿公在这里,陶广志当然不能自打嘴巴,立刻换了个更和气的口吻把原材料好、成本高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忍痛表示:“这样,都是这么多年街坊,我也不赚你们的。就跟张阿公一个价,两块半一枚,行不行?”
两块半也不便宜,赶上茶楼里的中点了,可那是有虾有肉的。
赶集时小摊儿上卖的散装蛋挞,有八毛一个的,也有一块一个的,可便宜多了。
老头老太们摇着扇子犹豫不决。
“你们都得谢我!要不是我讲价,你们两块半能吃到奥城口味?”张阿公突然昂首挺胸,在旁边帮腔,“想得美咯!”
也是,这是奥城的做法,尝个新鲜也值得。
“行了行了。”这时,人群后面挤过来一个人,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件碎花短衫,黑色裤子,洗得干干净净,还留着齐耳短发,耳边碎发用黑夹子别在耳后,即便年纪大了,依旧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