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见雪(59)
月往上攀爬小段,黎春深看到有车开进来,过了会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拉开阳台门。
刚走进去,迎面而来一个枕头砸在她的脸上,灯亮起,陈宝瑜的眼睛红红的,瞪着她。
“黎春深,你这个···”
陈宝瑜咬牙切齿地开口:“不要脸的。”
脸有什么好要的,黎春深想。
“相信我了吗?”她问。
陈宝瑜愣了几秒,脸瞬间涨红,她轻呸一声:“不要脸。”
“什么?”黎春深却笑,装作没听清的模样:“不相信吗?”
“小乖,是想再来一次的意思吗?”
陈宝瑜睁大眼眶,瞳孔颤抖着,“谁,谁要跟你再来一次。”
“小乖。”黎春深轻叹口气,“你不相信我,连假装同性恋这样离谱的事情都相信,却不愿意相信我吗?”
陈宝瑜不吭声,过了几秒,她低声道:“那你说,不想做我的情人了,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在找借口,大骗子。”
“你说我是骗子。”黎春深苦笑道,“你也是小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陈宝瑜坐起身,质问道。
“你要去巴黎留学,对吗?”
黎春深紧紧盯着陈宝瑜的脸,她在确认。
“我。”陈宝瑜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春深近乎绝望地想,在陈宝瑜眨眼的这一刻,她就会怀疑陈宝瑜话语的真实性。
她和陈宝瑜之间因那场决绝的分别变得脆弱无比。
四年的时间消磨了她们的感情,找不到半分最初的影子,信任无限缺失,只有怀疑长存。
“小乖,你爱我吗?”
她话题跳得太快,陈宝瑜怔了几秒,低声回问:“你呢?”
“你爱我吗?”她没应声,只是问。
“我爱你。”黎春深毫不迟疑地回答,她抬眸,眼眶红了些。
“但你相信吗?”她哑着声道。
陈宝瑜质疑她的爱的真实性,她也怀疑陈宝瑜爱的唯一性。
陈宝瑜爱她吗?
黎春深不确定,相逢起,她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易谨的存在更是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她,有人比她的优先级更高。
但爱,不该是唯一的吗?
她想不通,却又舍不得。
她想投诚,却找不到出路。
从黎春深情难自禁地答出那句“好”,她和陈宝瑜之间的关系就注定走进了死局。
黎春深从不是大方的人,在陈宝瑜身上,只有无尽的占有欲。
见不得光的身份,易谨的挑衅,时时刻刻让她被心里的忮忌嘶咬。
最终,她只会说出那句:“我不想。”
可在那个时刻,受过伤的陈宝瑜听出来的,是:“我又一次不要你了。”
分离造就的隔阂,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越来越大。
“我,我想相信。”陈宝瑜看着黎春深,“可是啊。”
她眼里泪光闪闪:“姐姐。”
这称呼让黎春深呼吸一窒。
“我很害怕。”
“我睡不着,因为一闭上眼睛,总是梦到你的背影,梦见你说的话。”
黎春深的手在颤。
“你说·····”
“黎见雪,我不要你了。”
那时候,黎春深背对着黎见雪,不顾及她哭泣的气音。
说出了那句,你一直是我的负担。
黎春深太了解她养大的黎见雪,也就明白怎么说才最伤人。
“小乖。”黎春深走过去,陈宝瑜垂着头,泪掉下来,她在发抖。
“姐姐。”她紧紧咬着唇,她的伤藏在心里,她要在妈妈面前装得活泼,在同事面前装得成熟。
她其实只想回到漠城,回到那间小院子,有黎春深在的地方。
有还要她的黎春深,在的地方。
“我很想,很想相信你的。”她喃喃自语。
“可再怎么求……”
你也没有回头。
陈宝瑜曾经以为这世上,只有黎春深爱她。
可翻脸的时候,她自以为的爱那般无情。
漠城的冬是檐下凝聚的冰柱,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狠狠地砸伤了她。
“对不起。”黎春深连声说着,她被陈宝瑜塑造的假象蒙蔽了。
她以为陈宝瑜过得很好,可心伤难愈,黎春深得一块一块地把碎掉的,不知道丢在哪段时光里的真心拼起来。
“对不起,小乖。”
“是我的错。”
“小乖。”她亲了亲陈宝瑜的脸颊,柔声道:“我们不想了,不提了。”
“都是我的错。”
“小乖。”她轻声道,“没关系。”
“不信我也没关系了。”
哪怕是最后,陈宝瑜真的不要她了。
一切也是她咎由自取。
“情人也很好。”黎春深想,做错事的人就不该有尊严。
要什么身份呢,她该给陈宝瑜赎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