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那句话自然也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黎岚耳中，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发软，绝望的情绪一点点漫开，漫到了四肢百骸。

黎岚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不能倒下，她的女儿和孙女都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黎岚再一次拿起手机，拨通南玖的号码，可这一次，仍旧是无人接听。

听着对面没有温度的提示音，黎岚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捏紧，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还在里面抢救，人到底去哪儿了！

她现在真恨不得将南玖彻彻底底地打上一顿。

没多久，等在手术室外的黎岚接到了南玖回拨的电话，她刚想将对面的人狠狠骂上一通，就听见了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您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母亲吗？”

听见这个声音的黎岚顿时就心感不妙，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我是，她怎么了？”

“她出了车祸，刚刚抢救……失败了。”而黎岚的电话，医生也是现在才能接通，因为刚刚，在南玖被送到医院时，这个电话一直显示占线中。

剩下的话黎岚再也没有听见，因为她拿着的手机已经顺着手腕滑落，落到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躺着床上的黎楚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地被抽离，她好冷，好累，好想闭着眼彻彻底底地睡上一觉，耳边医生一句又一句地重复，让她一定要保持清醒，但黎楚绾眼中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身影，黎楚绾笑着动了动唇，却是在道歉：“小玖，对不起，我好像……有些累了。”

“你要和我们的女儿好好地活下去。”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她长大了，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111章 番外六：黎韫霜

自黎韫霜记事起，一直紧紧伴随在她身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疼痛。

很小的时候，她时常能听到病房里的其他孩子疼得一整日都在哭，他们一边哭一边还会喊着妈妈。

那时候的黎韫霜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妈妈，妈妈是什么？为什么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会叫妈妈？

黎韫霜只知道，每一天奶奶都会来看她，只不过奶奶和别人的妈妈都不太一样，因为奶奶的头发是白的。

每次见到黎岚的时候，黎韫霜的眼里都是好奇，这里只有她的奶奶的头发是白的，黎韫霜很想摸一摸，她想知道，奶奶鬓角的白发，和自己的有什么不一样。

但她不能摸，奶奶说，她会生病，生病就会难受。奶奶还说，她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只要听话，就能回家。

黎韫霜从来没有回过家，所以，对于黎岚口中的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黎岚生病了，不能再探视。

黎韫霜一个人无聊，就看着旁边那个进来的女人，被叫作妈妈，她忍不住开口问了句：“阿姨，她为什么会叫你妈妈？”

那人看向黎韫霜，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我是她的妈妈啊。”

黎韫霜不明白：“妈妈是什么，和我的奶奶一样吗？”

“妈妈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个小孩子都会有妈妈的。而奶奶，是把爸爸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奶奶就是爸爸的妈妈。”

等到黎岚病好了之后，黎韫霜看着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很认真地问：“奶奶，我的妈妈呢？”那个人说，每个小孩子都会有妈妈，所以她也有的吧。

黎岚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黎韫霜的问题，也是第一次，不敢回答黎韫霜的问题。

她的眼圈霎时间就红了，但黎岚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吓到黎韫霜。

没等到黎岚的回答，黎韫霜开始解释着自己的疑问：“那个阿姨说，每个小孩都会有妈妈，但是我好像没有见到过我的妈妈。”

黎岚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而这也是黎韫霜第一次见到奶奶哭，她以为只有病房里的小孩才会哭，黎韫霜觉得，是不是奶奶太疼了所以哭的，黎韫霜懵懂地抬起手想擦掉黎岚的眼泪：“奶奶不要哭，吹一吹就不疼了。”

黎韫霜见到那些小孩哭的时候，他们的妈妈都是这样哄他们的，好像这样哄完，他们就真的不哭了。

从那以后，黎韫霜再也不会在黎岚面前问自己的妈妈。虽然黎韫霜很想知道妈妈，但她更怕见到奶奶哭。

而在她三岁的时候，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但黎韫霜不知道出院意味着什么，因为她好像一睁眼就在这个医院里，待了好久好久，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黎韫霜始终待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