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不就好了(99)
你当时正在削苹果——来医院前给他买的慰问礼物,既然花钱的一方是你,那由你吃一个肯定不要紧吧。
“你说的是谁啊?”你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想来想去也冒不出多少对应的人物,“是那个挺有名的作曲家吗?”
四十九院生神藏在绷带下的脸很可能在你说这话时挤出了一丝微笑。“不是的。”他纠正你,“你说的是久石让,我说的是几年前一起事故里的遇难者。”
“我可能没听过这事。”
“我想也是。”
所以他会告诉你。
“世纪末的最后一年,茨城的核电公司发生了操作事故,大量的核物质泄露,距离事故中心最近的员工,就是我提到的大内久。”
你很配合地“诶”了一声,主动承担起捧哏的角色,“简直就是切尔诺贝利的重现嘛。他当场魂归西天了吗?”
“真能这样反倒好了。”
说了太多,他的体力已然见底,大喘了几口气才能继续下去。
“他的身体被核物质严重损坏,染色体都断裂了,浑身上下包括内脏全部溃烂,就这么苦苦撑了活了八十多天才死去。医生把他当做实验体那样治疗他,无视他的痛苦,无意义地延续着他的生命,直至无法再让他多活一秒。”
真可怜。
而他却将自己的身影与如此悲惨的亡灵重叠。
你没有给出评价,也说不出什么俏皮话。食欲消失了,你把苹果放到一边。
“你的治疗有用吗?”你第一次这么问他,“你认为,医生把你当成了小白鼠,是吗?”
“不是的。我是想说,我浑身上下烂得厉害,这一点和大内久很相似。”
“这么说也是。但你会活下去的。”
你几乎是在断言。他没有回应,只拜托你帮忙把遮挡在眼前的绷带稍稍扯开一点,他快要看不清电视了。
对病人的一切动作都要轻轻的,你几乎没有在手指上施加任何力气,即便如此还是扯出了血,黏住溃烂伤口的绷带撕裂了无法愈合的一层黏膜,血肉的臭味溢出来。四十九院生神一动不动,并未察觉到疼痛。他只是专注地注视着你的脖颈,上面环着他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条chocker真的很好看。”他说,“非常适合你。”
“是哦。我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
绷带不知不觉翻过来,他的视线又被盖住了,你的身影被掩得虚晃,让他的话语也仿若自言自语。
“知道吗,小鸣,每当你高兴的时候,我也会觉得高兴。我最开心的就是你当上了咒术师,这是我没能做到的事。我最初也是被家里当做咒术师培养的。”
“你没和我说过这种事。”
“因为没能成功,所以羞于诉说自己为此付出过的努力……真不知道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了病床上的一滩烂肉,明明总监部每年都帮我体检,为什么他们肯定没有预见到我变成这样。”
他倾倒出从未有过的怨念,却不是以愤恨的口吻,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无可奈何。但在此之前,你不曾听他说过这么无望的话——和你性格相似的前辈,说着的是你不会说的话。
可你现在关心的不是他的心情,而是话语中的某个部分。你无法不在意。
“总监部每年都给你进行体检吗?”
“嗯。”他猛咳了几声,漏出不完整的话语,“从头到脚……都……乳牙也被收走了。”
咳嗽接连不断,扼住了他的脖颈。你匆忙去按护士铃,外头总监部的人也进来了。四十九院忽然攥住你的chocker,腐烂的恶臭尖锐地冲进你的大脑。
“我听到他们在说你的事,总监部和医生。”他的吐息变成窃语,是只有你能够听清楚的音量,“他们一直提到……‘Narugami’。”
Narugami,写作汉字是“鸣神”,也可以是“生神”。
“是在讨论你的病情吧,不要太……”
“不。不是。他们讨论的那个人是你。”
四十九院生神无法停止抽搐,苍白的身体被浸得湿透。他攥住你的手腕,印下鲜红的痕迹。
在那天之后,你又探望过两次。而后他就去世了。
没有葬礼,也没见到遗容,你只得到了“四十九院生神病重身亡”的消息。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完全没有感觉到悲伤吧。
也和父母去世时一样,不希望回忆也染上哀伤的你,主动地不对既定事实给予难过的情绪,潮水便不会回馈你泪水。
他去世的第二天。夜蛾老师向你转达了总监部下发的差事,请你去医院取回四十九院的病历,原件和副本都要拿回来。
“要用来做什么?”你没有那么好奇,可你觉得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