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容容失声惊呼。

她与姐姐都曾与这人交手，深知其手段狠辣难缠。

此刻已是生死一线，他豁出一切爆发的妖力，远比平日狂暴数倍。

这一击若是结结实实撞上，姐姐便是不死，也必重伤。

涂山雅雅眼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杨一叹，让他体内紊乱的妖元重归涂山姜姜本体。

她要速战速决，不容半分拖泥带水。

焚天煮海的烈焰与冰封万里的寒气在半空轰然对峙。

两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妖力碰撞在即，一旦相撞，涂山必将迎来无法逆转的浩劫。

天地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极轻、极脆的“啪嗒”声，在喧嚣中突兀响起。

下一刻，就在冰火妖力即将轰然相撞的刹那，

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两股力量的正中央。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炸响，两道毁天灭地的妖力，竟硬生生全数轰在了那道白影身上。

鲜血当场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一片虚空。

杨一叹的胸口，被冰火之力生生击穿，触目惊心。

可换作旁人，在这等足以碾杀一切大妖的冲撞之下，早已连神魂都被碾成飞灰，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却还站着，还撑着一口气，已是逆天般的奇迹。

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骤然死寂。

风声停了，呼吸停了，连时间都仿佛被冻僵。

一向冷若寒冰从无波澜的涂山雅雅，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

涂山雅雅的声音微滞，素来冷冽的声线里，竟掺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

青年抬手，轻轻拭去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唇角勾起一抹苍凉自嘲的笑。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他目光遥遥望向某个方向，温柔得像是在触碰触不可及的光。

“若不是为了姜姜，我早在几百年前就该尘归尘、土归土。”

“多偷来的这几百年光阴，我早已知足。”

他轻轻喘了口气，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语气却异常平静。

“若我一死，能换她活下去，能让她安稳留在这世间……”

“那便，足够了。”

一旁的涂山容容指尖微攥，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昔日种种往事涌上心头，她终究是不忍再看，轻轻别过脸去，喉间发涩。

唉。

如果不是因为没办法，自己也不想这么做。

可是...

——

就在杨一叹生命彻底消散的那一瞬。

远在人类世界的屠馨与涂山姜姜，几乎是同一刻心有所感。

屠馨脸色骤然大变。

而涂山姜姜再也撑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底最珍贵的某样东西，永远地碎了。

就在这时——

一道耀眼到刺目的金色光芒自涂山之巅冲天而起，划破万里长空，带着温柔到极致的眷恋，义无反顾地俯冲而下，狠狠扎进了涂山姜姜的体内。

那是他用命，还给她的一生妖元。

第166章

“混蛋！！！”

涂山姜姜厉声嘶吼。

金光轰然注入体内，她整个人骤然绽起刺目神光，身躯滚烫如熔铸的妖铁，温度竟比屠馨掌中的黑火还要灼人几分。

屠馨心头一凛，眼底掠过忌惮，当即收脚暴退，只想先静观其变。

在她看来，沉艾必已身死，不过是个废物。

杨一叹也已殒命。

涂山姜姜的本命妖元，终归是回来了。

外来世界的灵魂，又是这般特殊的存在，本界意志本就无权轻易处置。

可这丫头性子太烈，又爱多管闲事，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屠馨正左右为难、心绪翻涌之际——

涂山姜姜双目赤红，颤巍巍地自地上撑起身。

光球见状大喜，嗡鸣着爆发出狂喜之声：

“主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少女抬手一招，瞬间将光球召至身前。

磅礴浩瀚的妖力自她体内狂涌而出，源源不断灌入光球之中。

光球急剧膨胀，不过瞬息，体积便暴涨十倍，偌大一团，竟比一间三四十平的卧房还要宽广。

杨一叹死了。

杨一叹终于死了。

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轨迹发展，没有半分偏差。

这些年，她明明一直在刻意躲着他，刻意疏远。

可在他真正气绝的那一瞬，涂山姜姜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尖刃狠狠扎穿，钝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早已经不是她记忆里、动漫中那个隔着次元、遥远又模糊的纸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