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儿(347)+番外
我顿了顿,一时没搞懂他是让我下去休息,还是在赶我回家。
正要问,他抱在怀里的手机便频繁震动起来。
我忙抬头看他。
他动作比我还快,已经迅速浏览起消息,越往下看,眉头紧蹙,神色愈发趋于凝重。
下一秒,突然反手拔掉输液管的针头,一手攥紧手机,另一手强撑着身子滚落下床。
“砰”的一声!
他整个人摔在地板上。
“你在做什么!”
雷特森医生简直暴跳如雷,将病历本扔一旁,飞步跑过去扶他。
我也有点生气。
我可不是什么悠闲的大学生,我牺牲珍贵的训练时间来服侍他,还有,隔壁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几乎住满了为探望他而从五湖四海奔来的亲朋家人,他怎么能辜负我们所有人的真心?!
“我要出院。”
他挣扎着起身,步履踉跄地跑去衣帽间找搭配的大衣,不忘随口吩咐我:
“颂延,帮我订张回国的机票,要快。”
我意识到机会来了。
忙试探问:“你一个人去吗?”
他动作一顿,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眼底毫不掩饰盼望同他一起去中国的希翼。
“你可以一起,”他说,“但只能是以我保镖的身份。”
“好!”
“我饿了,”他边穿衣服边说,“你打电话让老二给我带份晚饭,放到我楼下的车里。”
我诧异:“你在楼下停的有车吗?”
他:“你去帮我弄来一辆不就有了?”
我:“……”
雷特森医生见他穿得跟个特工似的,他一招手,停在走廊的那帮退伍雇佣兵就全跟着走了,雷特森吓得不轻,一顿软磨硬泡千挠万阻,急得就差抱着他大腿下跪了,最后也就强迫他在胸前缠了个绷带。
雷特森死缠烂打地追出医院,嘶吼着训斥,卑微着挽留,问他到底去哪儿?
雷特森不希望把自己积攒的一世英名毁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的身上。
他步履匆匆,无奈之下,拍了拍这位年近六十的老医生的肩膀。
“让开,本少爷没工夫陪你闹。”
雷特森最终还是让二叔叔的手下们架走了。
——
纽约晚高峰从医院去机场需要最快需要三个半小时,从我驾驶上那辆漆黑轿车起,坐在我身后车座的人就没完没了地咳嗽、打电话、咳嗽。
先是联系了擎荣集团的戚老董,告诉对方不用担心,一切由他何湛程来处理;然后,他联系了私人助理拟定合同,要把名下数十个亿项目无条件转让出去;接着,联系正在沪上参加晚宴的何老大,要求对方即刻订票去燕京,在他和李家谈判的时候,何老大要适当站出来给李家施压。
何老大不愧是何老大,趁机狮子大开口,要求以他个人身份在聚星资本融资8.5亿,占小叔叔名下总产业股权的30%。
小叔叔毫不犹豫地应了。
交代完一切,小叔叔那副强装镇定的语气瞬间衰败下来。
他强撑着虚弱气息,拨打最后一个电话给某个人。
没有称呼,没有半句话,寂静的空气里,只有他气若游丝般的呼吸。
漫长的两分钟过后,对方急得吼出来:“湛程,说话!不要让我担心!”
男人浑厚的声音和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令我心惊。
我以为那位就是小叔叔牵挂的人,但他听起来似乎……年纪要比小叔叔年纪大很多。
我不禁好奇望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小叔叔忍着疼痛闭眼倚靠在车窗,苍白的唇角上翘起几分笑意。
那是一种算计得逞的笑。
“天涯哥,我本来不打算用这一招威胁你。”
“可你却用了。”
“放过他,你知道我……咳咳!不择手段的。”
“你都不关心我被他打成什么样子。”
“天涯哥,我就一颗心。”
漫长的沉默。
“湛程,他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又一阵漫长又诡异的沉默。
漫长到……靠在车窗打电话的人的呼吸声都快要听不到。
“以后不要叫我天涯哥了。”
“谢谢。”
我不懂他们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但大概能明白,对方是愿意退让一步的意思。
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气恨。
身处这个冷血庞大的家族之中,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为红颜拱手让江山的戏码。
像小叔叔这样的人,哪怕有先天疾病,唯一能让他奋不顾命的正经事,也应该是去和自己的兄弟们龙争虎斗,去不惜一切地夺取集团的股权和家族继承权。
他这一生,应该穷其一切去结交权贵繁衍子嗣,去谋权逐利享显赫声名,而不是为了一个身份潦草的男人,去低三下四地自降身份到处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