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6)CP
響的唇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我没有继续逼问他,只是顺着他的方向,坐到他身旁。響不着声色地挪了点位置,大概不想和我靠得太近。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在这儿的。”
響没有回应,我又说:“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待着,我只是偶尔找到这儿来的。”
他依旧回以沉默,我望着对面的风景,这儿是一处开放型的走廊,平时没什么人来,坐在栏杆旁,可以看见一旁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几声鸟鸣传来,微风拂过,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细碎地洒下来,我沉浸在其中,一时间忘了来时的事。
我们一起享受这一风景,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如今只剩柔软的微风,轻轻扫过我的脸颊。
我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響抱着膝,嘴张了张,最终也没开口。
“你说话啊。”我催促他道。
“不…不是…”
響终于开口:“我没有讨厌你,真的。”
“那你躲着我做什么?”
我欺身凑近,紧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怪胎。”
“抱歉…”
響下意识抓紧衣袖,紧张地说:“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
“不。”
我打断他:“你没有让我不高兴,你还没有那个能耐。”
“啊…”響吸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又重复一次:“对不起…”
“别总跟人道歉。”
我感到异常烦躁,于是嗓音也大了些,与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你没有对不起谁。”
“啊…这样…”
響似懂非懂,眼神有些迷茫,但仍然很乖地点点头。他乖巧顺从的样子让我气消了大半,我站起身来,对他伸出手:“走吧,下节是老邓的课。”
老邓出了名的严格,在他的课上迟到要罚站20分钟,没人敢在他的课上迟到。
響迟疑地望着我伸出的手,最终仍是没有搭上来。
我觉得他简直太不可爱了些。
第5章 小浣熊
如前文所述,我与響成为了同桌,可我们的关系并不像班主任设想的那般亲密,響也从不会主动问我问题。
我总有被各种事务叫出去的时刻,有一日,某位同学传话说辩论队的同学来找。
“知道了。”
我应声站起来,余光瞥见響探求的眼神在我身上游离几下,很快地又移回去。
我顿了顿,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打量我,我都记得。
今年的辩论赛,我是作为主持人出席。今天正是小组赛开始的日子。
因为比赛的双方选手是高一新生,一方面经验不足,一方面也是胆怯,几场下来,我觉得甚是无聊。双方艰难地“唇枪舌剑”之际,我突兀地想起響。
尤其是,他那说两句话就要把自己埋起来的鹌鹑模样。
——把这家伙塞进辩论队里,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既然要塞,那就塞去二辩的位置。
想象到他的窘状,我不小心笑出声,不大不小,正打得火热的两队停了下来,双方队员面面相觑,正方的三辩立在原地,脸色尴尬,以为我在嘲笑他。
我与裁判老师对视一眼,他示意三辩继续,众人没有再追问这个小插曲。
因为主持辩论,我缺席了下午最后两节课,连晚饭也是踩着食堂关门的尾巴草草扒了几口。晚读前我回到教室时,见響很不寻常地提前来到教室。他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连我坐下都未曾察觉。
我故意将包掷出去,铁质的扣子碰到桌脚,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響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书不敢动弹,仿佛我随时会动手打他。
我确实心情烦躁,是因为辩论队的事?似乎也不是。
我急躁地坐下,想他为什么早来?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早来,这时又早来了?
“林響。”
我盯着他的发旋,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地,像是在品味他的名字:
“你会不会打辩论。”
他显然不会。
響低着头不说话,我又继续解释:
“Debating,四个人组成队伍针对正反观点展开争论。”
又是一阵良久的死寂,我侧身正对着他,他便不安地缩起来,恨不得从我眼前消失不见。
我从鼻腔里挤出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他见我不想再说,又低头磕磕巴巴读书去了。就那么待了许久,我脑中不知想到什么:
“你打一辩的位置吧。”
他显然没想到我又说话了,略带迟疑地顿了顿。
“开玩笑的。”
什么一辩二辩,对于響而言都是没必要知道的事。他这辈子也不会站上辩论赛席。
我这么思索着,響又往窗边挪了些,与我间的“楚河汉界”相当分明。我早就习惯了他这些行为,已经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