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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朝露(8)CP

作者:一枚松花蛋 阅读记录

我从大人们反常的表现中窥探到邻居自杀的真相。

他孤零零地死在卧室里,味道蔓延到我的房间一整个星期,我记得那股气味,强烈的氨味,腥甜。

我想没有多少人直面过腐烂的躯体,连那股气味也未曾闻过——因此不明白死是怎样一件事。

我只是不想他死。

“你听懂了吗?”

化学课后,我主动这样问他。

很不巧,有机化学正好提到芳香烃,令我想起那阵腥甜。

我知道響勤恳地将老师写的每一个化学方程式抄下来,他学习的方式并不是理解,而是将每个式子背下来,因而谈不上任何融会贯通。

我知道文字的交流比语言更容易,因而我抽过他的笔记本写下一个最简单化学式,等号右边空出。

響迟疑地接过笔记,小心地在空出的位置填上H2O。几乎是他刚写下我就笑了,響被我吓了一跳,他总是这样。

我一个个教他,只靠书写,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班主任猜的很对,我可以做这个老师。

掌握几个化学式后,響的脸红了,他捧着那本笔记,像捧着什么宝物。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似乎能看清那颗黑痣的肌理——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靠他太近了。

我不着声色地摆正身体,響还想再问,突如其来的上课铃一下将他打回原形。

響问我问题的方式是这样的:提前在笔记本上写好他要问的内容旁边写下一个十分端正圆润的“?”,接着轻轻用笔记碰我的手肘。

我看着他有些红的指尖,忍不住想:

看,笔记这不就双手奉上了吗?

我接过他的笔记,能写的就写,不能写的就算了。偶尔,響接过笔记时会发现四个“?”只有两个得到答案,剩下的必须讲解才能让他明白。

他失落的神情无处隐藏,而我已经决心当个哑巴。

我更多地看见他的脸——原本遮遮掩掩的脸。他苍白到有些发灰的肤色,五官没有脱去少年的稚嫩,琥珀色的眼睛,在右眼下方,有颗端正显眼的黑痣。

有一回我为了看得更清楚些,用手拨开了他过长的刘海,他惊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我盯着他的眼睛瞧,不是特别漂亮,也没有很丑。

他抿住唇,没有躲。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竟然不躲。

我们靠的太近,以至于我一下子就听见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

響慌忙地用手按了下肚子,他那衣服下面空荡荡的,让我怀疑是不是只有骨头。我从储物箱里拿出之前买的面包塞进他的抽屉。我没有问他需不需要,不想听他拒绝。

我每天往他的抽屉里塞一个面包,響在这件事上似乎很了解我,又或许他是怕拒绝我后我就不再教他做题,总之他会乖乖将面包拿走,第二天留给我一个放面包的位置。

有一天,我看见他的包里掉出一个小玩意,響有一瞬间的慌乱,我先一步帮他捡起,看见那是个小塑像。

我躲过響想拿回去的手仔细端详,见那个小塑像看着像只长耳兔子,五官却并不十分可爱,身后有一条又长又厚的尾巴。響十分不安,下巴几乎戳进胸口,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

“这是什么。”

我挑眉问道。

響愣了愣,小声地答:“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确实十分粗糙,有手工雕琢的痕迹。我从没想过他还有做手工的爱好——也对,不然他平时躲起来都干嘛呢?

“帮我也做一个。”

我将东西交还给他,響愣愣地将它塞进背包深处,许久没应,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你不愿意?”

我转过眼盯着他,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的脸逐渐变红,连忙否认:“不是…”

接着又低下头喃喃道:“我做得很不好的…”

我看着他不说话,沉默对他施予压力。響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又想解释,张了张唇,最终也只是欲言又止。

“呃…”

他转过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见我还是不说话,響最终妥协般说:“好吧…好…我给你做…”

我没有接他的话,響忐忑地问:“做…做什么呢?”

“你觉得呢?”我将疑问抛回给他。

響磕磕巴巴地说:“做小浣熊…可以吗?”

我没想过他会记得浣熊,微微顿了一下。

“可以。”我补充道:“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響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

“我…我知道了…”

我凑近看他的脸,几乎正对着那颗低着的脑袋,我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好好做,不准敷衍我。”

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眼神,我补充道:“’敷衍‘,就是不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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