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工还想再劝，却被程正勇堵回去：“能跑哪去，说不定等会自己就回来了，赶紧干活去吧。”

然后外面便没了动静。

当时程述根本没多想，只觉得还好他爸懂他，没有让人出去找。不然等他从库房里出来，肯定又要被骂了。

后来见真的没人发现他，还心想自己躲得很好，过了会才起身出去。

是小工先看见的他，忙问他跑哪去了。程正勇这时也过来了，却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他一眼。

此后等年纪渐长，程述再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慢慢变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为什么不出去找他呢？

程述不敢细想。

他把这根刺藏在心底，不让它触碰到他跟程正勇和程兰之间，那点少得可怜飘着空中的亲情。如果说他觉得他们对程赫扬的爱有热气球那么大，那对他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球那么点，还是靠程述紧紧握着才不至于飘走。

可是有了这根刺的存在，终有程述埋不住的时候，放出的尖刺刺破了那不堪一击的球体，程述即使不放手，气球也已经不在了。

讲完故事，程述趴在萧逸衡的怀里哭着问：“你说他们当时，是不是很希望我没回去，因为我就是个灾星，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给他们带去厄运。”

“我弟弟只要一感冒，他们就心疼的不行，我妈可能那天就不去店里了，留在家里照顾他。所以要是程赫扬不见了，他们肯定会出去找的。”

“你说……，他们是不是……”

“不是。”萧逸衡知道程述想问什么，他立马否定道，“你爸可能就是对你有信心而已，知道你没有乱跑。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乱想了，就算想明白了也没有意义。”

程述心中纠结，他从来没对谁说过这件事，因为他怕从别人口中印证，程正勇当时就是希望他回不去。

但是萧逸衡没这么认为，倒不是对程正勇有信心，而是劝告程述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他继续说：“什么灾星不灾星的，那都是别人的看法，你不应该活在别人的看法中。而且你也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你不会宁可被赶出家门，也要说出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对不对。”

萧逸衡难得语气温柔，平时说话总是冷冷的，但这会却放缓了语速与音调，跟哄小孩似的。

在温暖的怀抱里，程述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哭声渐止，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番话。

如果不是今天情绪收不住，程述也的确懒得再翻旧账。可是这件事说出来之后，有了萧逸衡的安慰，也让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敢说没人说也不敢想的事，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我其实早就看开了，那件事可能真的是我自己想多了。”程述还有些抽噎，“但他们就是很偏心，我不高兴。”

“那你不高兴吧，没人让你一定要接受这件事，我也不高兴，我没有我的弟弟妹妹们受宠，我也觉得很不高兴。”萧逸衡在程述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嘴角，有被他的小情绪可爱到，用自己来安慰他。

程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不哭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么优秀，也不被偏爱吗？”

“谁说被偏爱的那个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我不纠结这些，我只知道就算他们不偏爱我，我也总能找到一个会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连父母都不喜欢我，还会有人喜欢我吗？”程述有在思考萧逸衡说的话，但是他并不认为他能跟萧逸衡一样自信。

“怎么不会？”

程述泛着水光的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萧逸衡，期待着他后面的话。

萧逸衡笑笑，说：“呼噜和咪咪就很喜欢你。”

也对，虽然但是，程述觉得还是有被安慰到的。他没养过一天呼噜和咪咪的时候，它们就对他很友好，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偏爱呢。

醉过哭过，早上还被打过，程述也真的是累了，他迷迷糊糊地靠回萧逸衡的肩头像是要睡过去。可过了会，他又想到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抬头便问：“律诚会不会因为我是同性恋，就开除我啊？”

“你当律诚这么老古董？谁来管你喜欢男的女的。”萧逸衡轻笑，没懂程述这会怎么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程述这才放下心来，又低下头去，呼吸渐稳，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睡了过去。

等人睡沉，萧逸衡才将人放回床上。程述哭了这么久，眼圈通红，明天起来眼睛肯定要肿了。

萧逸衡又去拧了一把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哭花了的脸。

鼻头也是红红的，衬得他鼻尖那颗痣更有味道，萧逸衡没忍住伸手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