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边上的两张床都没有人，却没有人想过要去占用。只有一个病人就还是只用一张病床吧，不要给护士添麻烦。

程述是被医生的声音吓醒的，倒不是人家嗓门大搞突袭，而是他朦胧间听到人声时，猛然想起他好像在照顾病人，便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

然后就看到已经换好衣服的萧逸衡，在听医生的医嘱。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瞬间瞪大双眼疑惑，怎么他成穿着病号服，躺病床上的病号了。

他赶紧就要下床，但是被眼疾手快的萧逸衡一把按住，低声朝他说了句：“先别动。”

程述不明所以，但也乖乖照做，又傻乎乎地在病床上坐了好一会，直到医生交代完离去，萧逸衡才道：“起来吧，收拾一下走了。”

“哦哦好。”程述这才掀开被子下床，看着自己没穿裤子的下半身，好像是有点明白了萧逸衡刚刚的用意。

程述心想还是他心细，又好奇地问道：“我怎么穿着你的病号服，躺床上了，那你昨晚睡哪了啊？”

萧逸衡睨了他一眼，算是确认程述在醉酒和睡前迷糊的时候是没有记忆的，于是萧逸衡也懒得跟他废话，便瞎说道：“你半夜非要睡床，爬上来把我挤下去了，我挤不过你，只能让给你睡。”

“啊？真的假的？”程述原本快速地换着衣服，听到这瞬间愣住，穿外套的手都停了，像是真信了这鬼话。

萧逸衡笑笑想说算了，一大早就让人太囧不好，于是回说：“假的。”

程述：“……”恶劣。

两人收拾好东西，又去药房拿了些萧逸衡的抗过敏药后便出了院。他们昨天都没吃晚饭，这会都饿得不行，于是先在医院楼下附近找了个早餐店，填保肚子再说。

一边吃，萧逸衡一边感谢程述说：“昨天多亏你，医生说我被送来很及时，治疗效果才会这么好。”

听他这么说，程述羞愧得不行，忙摇头：“你别这么说，其实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走什么近路，你也不会被蜜蜂蛰。”

“这是两件事，我是被蜜蜂蛰不是被你蛰的，跟你没关系。”

程述觉得逻辑怪怪的，说：“反正我觉得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啊。”

“……”纠正不过来程述的想法，萧逸衡莫名有些无力，于是他不再跟程述掰扯这点，而是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对蜜蜂过敏。”

萧逸衡一直有这个毛病，不能靠近蜜蜂，如果是皮肤上被蜜蜂停留，就会出现红肿、瘙痒的症状。稍微严重一点，如果是被蜜蜂蛰了，那就会休克。过敏性休克情况还是比较危险的，如果不能及时就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也就小时候出现过一次重度过敏情况，后来的生活环境远离大山，会接触到蜜蜂的时候极少，所以也便没有再出现过。

因为出现次数少，平时也已经不太会接触，所以知道他对蜜蜂过敏的人其实不多。那萧逸衡疑惑的就是程述是怎么知道的，昨天在看到他休克前，程述就已经在警告他不要靠近，明显是知道这事的。可是萧逸衡醒来后搜索了好几遍记忆，也不知道程述是会在什么情况下知道的这事，于是现下他便直白地问了。

“你忘记了吗？”程述听后反问，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自己回答道，“哦哦你应该是不知道，当时你可能没看到我。”

他说：“那天我才去小学，去找我姑姑姑丈，我自己坐大巴车从村子去镇上的。然后从学校旁边那个小路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倒在一簇菊花旁边，就是你啊！”

萧逸衡闻言愣住，他知道程述说的是哪回事，就是他小时候唯一的那次重度过敏。那天是他六年级刚开学没几天，趁着午休的时候出了校门转，看到学校后面的小路上野生的菊花开的不错，想过去看看，就被蜜蜂蛰了。

他也是那次才知道，他对蜜蜂过敏，能要他命。可他明明记得，当时发现他送他去医院的，是方晖。

“可我记得当时救了我的，是你姑丈。”萧逸衡不解，但心底已经隐隐有了某种期待。

“因为我搬不动你呀。”程述说得自然，“你那时候块头已经很大了，我又拖又拽半天都拉不起你，就赶紧跑去喊我姑丈了。”

萧逸衡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

所以程述一直是他的救命恩人，二十年前就是，但是他今天才知道。

萧逸衡停下吃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眼前还在狼吞虎咽吃着素包子的程述，想象着20年前烈日下，当时那个小小的他，试图搬动自己的样子。

应该会很滑稽吧，也挺辛苦的，然后发现怎么都挪不动他后，又快速地跑去学校喊人帮忙的样子，想想就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