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君的二周目人生(116)+番外
但他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
这是他见过最令人苦痛也最令人震撼的死。而降谷零明白,一旦他的身份被发现,要面临的也是这样的死,这样的结局。
但没关系。
波本心想。
我会记住你。我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为了保护卧底公安的身份而死,有这么一个人为了阻止黑衣组织的暴行而死。我会和你一起。
而苏格兰……
波本深吸一口气,冷下脸从审讯室离开。
我不会,绝不会再试图靠近你。
用这样的行为来刺激我,只为了掩盖自己在我面前暴露记忆的事实——我不会感谢你。
我不会感谢你还记得我,不会感谢你保下了我的身份没有上报组织,我不会感谢你在组织里远远推开我。我会记得你是组织成员,是满手公安鲜血的恶棍。
——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放任自己去痛苦,却又觉得如此悲凉,如此难过。
苏格兰、苏格兰……hiro……
*
苏格兰看着黑衣人将满身鲜血的公安扔进垃圾堆。
“就这样吧。”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示意黑衣人撤回去。 “不必管我了。”
苏格兰手下的人向来听话,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要保持沉默。得到命令后便上车离开。
而苏格兰弯下腰,为倒在地上的男人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垂下眼轻声道,“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他转身离去。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倒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萩原研二不知道。
是他提出要试探,然后小降谷答应了。他拿出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将那首歌、将那场景,将吉他与合奏放手交付,本该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但现在,苏格兰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没有侥幸。
纵使他记得又如何呢?
愿意放过你们是我的善心,不代表我对别人还有同样的善心——苏格兰是想这么说的吧。
审讯室的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坐在外面的苏格兰和琴酒能看见里面鲜血四溅的场景,萩原却没法分辨对方的表情。他眼前只有鲜血、痛苦与嘶吼,只有历经痛苦与折磨依旧明亮的眼睛。
他想吐。
在接受卧底任务、让“萩原研二”这个名字彻底沉入六尺之下后,他接受了很多在外人看来残酷无比的训练。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毫无波动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受苦。
他一辈子也习惯不了这个。
如果他真的做得到,当初就不会在爆炸前挡在所有人面前,让自己留下难以消去的伤疤。
而他的痛苦在看到逆着光走进审讯室的降谷零时又加了一层。
这样的痛苦不是只有自己来承受根本无法让他获得任何一点慰藉,只会让他胸腔发紧,几乎难以呼吸。
他走出审讯室时,苏格兰递给他一杯热茶,温度正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很少有人会知道萩原研二是个猫舌头,接受不了太热的东西。连喝咖啡都不能喝烫的,要晾到温了才能入口。哪怕这样会让咖啡更加苦涩。
但苏格兰记得。
他记得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肴,记得自己喜欢什么样温度的饮料,记得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记得他喜欢和人接触。
甚至这个人会不着痕迹地帮助他完成组织的任务,会为他安排合适的任务让他在组织里更进一步,会在与他的接触中放松得像个从未手染鲜血的青年。却从始至终,拒绝向他们走近更多。
好痛苦。
要伤害自己的同辈、乃至于后辈,好痛苦。被眼前的人拒绝也好痛苦。
仅仅只是如此就已经很痛了。那么一直留在组织里的小诸伏,拥有那些共同记忆(或梦境)的小诸伏,又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放过我和小降谷,又如此决绝,死不靠近的?
萩原研二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就像是被复杂到仿佛散乱毛线般的想法缠了一身,却怎么也找不到扯开的线头的猫。
要离开组织吗?
身份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组织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还可以利用苏格兰对他们的信任和纵容,设下埋伏将苏格兰一起带走……能够抓捕组织重要的代号成员,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哪怕暴露身份也会得到公安的支持。
要这么做吗?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萩原觉得不甘心。
明明……明明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结果的,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萩原把手放在口袋上,下意识想要联系谁说一说话,可手指放在联系列表上,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联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