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片场靠脸吃饭这件事(254)+番外
然而,再精密的计算,也难免有疏漏。
那一夜,秋本该在偏殿核对一批新送来的供养物资账目。童磨则恰好需要接待一位内心充满无法言说之痛楚、渴望在绝对静谧中寻求神启的信徒。
地点,自然是那间他最为熟悉、也最能隔绝声响与气息的祷告大殿。
过程原本很顺利。信徒的忏悔真挚而冗长,童磨的悲悯无懈可击。当饥饿感与引领的时机同时达到顶峰时,一切都如行云流水。他甚至有闲心欣赏了一下对方在救赎降临那一刻,脸上交织的释然、恐惧与最终的、奇异的平静。
但或许是那夜风太大,吹动了未关严的偏殿窗户,发出异响,让秋提前结束了工作前来查看,或许是血腥气有一丝溢散了出去,触动了人类某种原始的警觉,又或者,只是纯粹的巧合,命运一次恶意的拨弄。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盏未熄灭的纸灯笼。昏黄的光晕,正好照亮了殿内那幅绝对不该被凡人目睹的景象。
童磨正微微俯身,手中还拿着半截属于人类的、不再完整的肢体。他精致的下巴、白皙修长的手指、乃至华美教主服的前襟上,都沾染着新鲜而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在他脚边,是更凌乱、更触目惊心的痕迹,浓烈的腥气与熏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秋脸上的温柔与关切如同脆弱的瓷器,寸寸龟裂,剥落。浅金色的瞳孔骤缩,里面倒映着修罗场般的景象,和童磨那张沾染血污、却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他猛地向后退去,却脚步虚浮踉跄,足下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灯笼脱手滚落,烛火摇曳几下,顽强地没有熄灭,反而将地上流淌的暗色液体和秋白皙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浅金色的眼眸里,惯常的温柔早已被碾碎,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眼眶,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中打转,折射出破碎的、惊骇的光。
童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突然闯入的秋,看着他脸上的恐惧与泪水,七彩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慌张的情绪。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残骸,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现场,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秋身上。
“真是的,秋。”童磨开口,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为什么突然过来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有教徒要单独来祷告,需要绝对安静吗?”
他歪了歪脑袋,沾染血污的脸上,那双七彩的眼眸如同两块冰冷的琉璃,映不出丝毫属于人类的怜悯或愧疚。
他随手将剩下的残肢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身上沾染的血迹如同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他的皮肤和衣物吸收、消融,转眼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腥甜,他身上已然恢复了洁净,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跌坐在地上的秋走去。
“该怎么办呢......”童磨在秋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七彩的眼眸垂落,以一种近乎天真的、讨论难题般的口吻说道,“这样子的话,他就没有办法...真正、彻底地前往极乐了哦。”
他的眼神里,早已不见了平日的慈悲与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纯粹的观察,以及一丝......冰冷的探究。他在观察秋的反应,评估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伸出手,朝着秋冰凉而颤抖的脸颊探去,似乎想替他擦去泪水,或者仅仅是想触碰,确认他的存在与状态。
秋却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敢再看童磨,视线死死地钉在地面上那片狼藉之外的、一块干净的木板缝隙。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童磨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缓缓蹲下身,与秋的视线保持平齐,尽管秋依旧不肯看他。这次,他没有再试图强行触碰,只是将指尖轻轻抵在秋冰凉湿润的脸颊旁,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呐呐,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至关重要、却不被世人理解的秘密,“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理解,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啊......是在帮助他们哦。”童磨的语气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笃定,“你看,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痛苦,如此悲惨。他们向我祷告,向我祈求救赎......那么,作为他们的教主,作为被他们信赖的神子,我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