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的树瘤人脸都是平静的。

他们如同睡着了似的，保持着足够的安静，闭着眼睛呆在那里。

偶尔会有荧光从树瘤的前方飘过也不会影响到树瘤人脸的沉眠。

但有一些树瘤人脸却表现的不是那么安宁。

他们的面庞在扭动。

是眉目的位置蹙起，是唇角的位置下压，满脸写着伤心难过，好似在做一场令人感到伤心的梦。

极其轻微的呜呜哽咽声从这些悲伤的树瘤人脸位置传出来。

因为他们的哽咽声真的太过轻微，于是就这么融进了风里，又跟枝叶交错拍打的声音缠绕在一起，一时让人难以分辨出到底是什么。

天皛看了良久，缓缓叹了口气。

原来那些呜呜的声音，真的是哭泣的声音呀。

于是天皛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正在哭泣的树瘤人脸走去。

那颗树瘤人脸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模样。

她看起来那么伤心，类似眼泪的透明液体从合上的眼睛位置缓缓流了出来，又在滴落进入铺满落叶的地下后变成了莹莹光亮飞了起来，融入周围的荧光之中。

原来荧光就是这么来的。

它们是树瘤人脸的眼泪所化。

天皛垂眸看着方才树瘤人脸眼泪落下的位置片刻，蹲了下去用手将眼前树木根部的树叶拨开，然后从树木根部的泥土之下挖了一件破旧的衣服出来。

确实是很旧的衣服。

款式明显是一件校服。

胸前的位置绣着“水城中学”几个字。

也就是说这件校服是水城中学的校服。

只是天皛并未见过这个配色和款式的校服，想来应该是以前水城中学用过的设计？

天皛将衣服上的泥土掸去，又在衣服的袖口处看见了大抵是以圆珠笔写的像是名字的字迹。

仔细辨认了片刻，也只能勉强认出开头一个“张”字来。

这是不知哪一年水城中学中一个名为“张XX”的女同学的校服。

拿着这件衣服的天皛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许是天皛将这件衣服在手中拿的时间过久之故，原本安静流泪的树瘤人脸面上神色发生了细微改变，她变得愈发困惑不安起来，并且那张脸开始在树干上扭动，总让人有一种她好像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错觉。

天皛抬眸看了会儿，又将视线落回了手中的衣服上面。

尚未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发现原本被荧光照亮的树林内部开始变暗。

雾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就像是那次天皛在远处观望黄谦同小树林对话时所见一般。

许许多多的雾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铺满了天皛目之所及的树林底部，一路翻滚到了天皛近处，然后凝聚出了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形来。

上一次天皛在远处观望，只能看清浓雾凝聚出了一个类似人形的存在。

这一次天皛却看清了由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之中确实有着一个“人类”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消瘦的少女。

手脚细长，穿着一看就不合身的肥大校服，留着长长的可以盖住半个后背的长发，用一双布满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皛。

这般模样再加上她微微凹陷的面颊，只让天皛联想到了……鬼。

可是这个隐藏世界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这个世界就没有可以凝聚出鬼的能量，它所具备的所有规则和能量都跟鬼没有关系。

但是它可以凝聚出属于自己本世界的独特存在。

站在雾里的女孩跟天皛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大概对方也没有想到天皛竟然能够表现的这般安静冷静，故而出现了片刻静默。

不过也就是一会儿的静默罢了，很快不安扭动的树瘤人脸就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雾里的消瘦女孩抬起因为过度细瘦而显得没那么好看的手指朝着树瘤人脸的根部指了指，又转回来以指尖点了一下天皛手中的衣服。

雾里的女孩没有说话，天皛却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快上两步将自己手中拿着的校服，按照自己之前挖出来的情况重新埋了回去。

就连此前盖在上方的泥土和树叶也跟着一并还原。

就在天皛做好了这些之后，原本看起来愈发不安好像快要醒过来的树瘤人脸竟然渐渐安静下来。

她又睡着了。

虽然依旧沉浸在一个没有那么安宁的梦中。

天皛见此微微扯了下唇角，又把视线朝着站在雾里的女孩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雾里的女孩不见了，连同周围突兀出现的大片迷雾。

就在天皛思考的时候，周围的整片小树林也跟着消失不见，天皛重新回到了男生宿舍楼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