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丝绢也步了符箓的后尘，无声化为齑粉。

“上官含星？”

柳封清松开黎景意的手腕，冰青色的眼眸盯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接受他的‘好意’，逃离我这里？”

黎景意揉着生疼的手腕，低头不语。

他能说什么？说他想走？还是说他没想好？怎么说都是错。

他的沉默，在柳封清眼里，无异于默认。

柳封清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冰青色的眼底，那浓稠的墨色仿佛要滴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很好。”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

“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

他不再看黎景意，转身，目光如电，扫向房间的窗户。

刚才那只翠金色小鸟停留的窗棂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妖气的特殊波动。

柳封清眼神一厉，并指如剑，对着窗外夜色虚空一划。

“吱！”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仿佛鸟雀临死前的哀鸣，从窗外极近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光罩，传入黎景意耳中。

黎景意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隔着模糊扭曲的阵法光罩，他似乎看到一点翠金色的影子，在窗外一闪，随即无力地向下坠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是那只送信的小鸟？

柳封清缓缓收回手，指尖仿佛有极其细微的青色电芒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黎景意，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酷。

“妖君之物，窥探禁地，死有余辜。”

妖君之物？

黎景意愣住。

那只鸟是上官师兄的？

是了，普通鸟兽怎么可能穿过阵法，还带着符箓和信件。

上官师兄是妖界之主，驱使一只灵鸟传信，再容易不过。

可是就这么杀了？

“师尊！”

黎景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愕和一丝莫名的愤怒而微微拔高。

“那、那只是一只鸟！它只是送个信而已！你怎么能……”

“鸟？”

柳封清打断他，冰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那是妖雀，是上官含星的眼睛、耳朵、爪牙。它今日能悄无声息穿过阵法给你送信，明日就能带着更危险的东西，或者将你的一举一动传回妖界。妖物诡谲，其心必异。你竟为一只妖雀质问我？”

“我不是质问……”

黎景意被他冰冷的语气刺得心头一哽，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

“那、那也是一条生命啊……而且，它看起来挺可爱的，羽毛金闪闪的……”

柳封清看着他微微蹙眉、带着点不赞同和惋惜的表情，心底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刺痛，烧得更旺。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一只别有用心的妖雀，为那个居心叵测的妖君说话？

“可爱？”

柳封清上前一步，逼近黎景意，周身寒气凛冽。

“黎景意，你清醒一点。这里是青云宗，是修真界，不是凡俗市井。弱肉强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才是常态。你对妖物心软，对魔头留情，对心怀叵测之人不设防，迟早会害死你自己，也会……”

也会让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那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更深的冰冷和沉郁，堵在胸口，闷得发痛。

他深深看了黎景意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黎景意看不懂的沉重和压抑。

然后，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到房间中央。

他双手抬起，十指翻飞，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复杂的淡青色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飞速融入房间四周的九幽禁灵阵光罩之中。

随着符文的融入，整个阵法光罩猛地一亮，光华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稳固，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肃杀凌厉的气息。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灵气彻底停止了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黎景意能感觉到，这个阵法被加强了，而且是大幅度加强。

如果说之前只是禁锢和隔绝，现在这个阵法，恐怕还带上了某种防御反击甚至示警的机制。

别说一只妖雀，恐怕连只苍蝇都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来了。

柳封清布完符文，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他站得笔直，转身看向黎景意，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阵法已加固。从今日起，未经我允许，任何活物，不得进出此阵。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