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月白身影，从古籍玉简铺子里缓步走出，刚好拦在去路中央。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衣摆干净不染尘埃。墨发被玉冠半束，眉眼温润柔和。

浅粉桃花眼里浮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欣喜，视线越过柳封清，直直落向身后的黎景意。

下一瞬，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笑意，暖意融融。

是上官含星。

“景意师弟，柳师尊。”

上官含星抬手行礼，语调温润悦耳，满眼都是偶遇的自然。

“说来凑巧，我正来此找寻古籍，没料到会在此相逢。师弟气色舒展，想来是出门散心放松心神？”

一番话语滴水不漏。

将自身出现归结为寻书偶遇，顺势把话题落在黎景意身上，语气体贴又温和。

柳封清看清来人的刹那。

方才被甜意软化的周身气场，一瞬彻底冰封，寒意比往日还要凛冽刺骨。

冰青色眼眸锋芒如刃，牢牢锁定上官含星，眼底翻涌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偶遇？

短短半个时辰的外出散心，偏偏撞上一直暗中窥探的妖君。

这般巧合，根本无从信服。

“上官君上倒是清闲。”

柳封清语调冷硬，字句裹着疏离锋芒。

“妖界繁杂事务，想来已经处置妥当，才有闲暇来我青云宗市集寻访古籍。”

刻意加重的称呼与字眼，句句都在点明对方来历蹊跷，动机不纯。

上官含星仿若听不出话里的讥讽，笑意依旧温和。

手中玉骨扇轻轻摇动，语气从容淡然。

“妖界琐事自有下属打理，不必事事劳心。我听闻此地市集热闹，便过来闲逛一番。倒是柳师尊，难得愿意陪师弟出门走动。”

话语看似客套恭维，实则暗戳戳点破往日的禁锢管束。

说话之间，他含笑望向黎景意，视线扫过对方手里半串糖葫芦，笑意又添几分戏谑。

“师弟倒是兴致极好，凡间小食，看着格外可口。”

黎景意被夹在二人中间。

方才糖葫芦带来的轻松暖意，顷刻消散无踪，心底紧绷发闷。

手里的吃食进退两难，只能局促扯出笑意，低声答话。

“还可以，上官师兄也很有闲情。”

柳封清迈步上前，侧身挡在黎景意身前，隔开二人视线。

冰眸寒意深重，没有半分温度。

“偶遇致意已然足够。本座还要带弟子回峰修行，不便久留，不耽误君上游逛雅兴。告辞。”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黎景意跟上，打算绕开对方径直离开。

“柳师尊且慢。”

上官含星脚步微动，依旧拦在前路，笑意不改。

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小锦囊，月白绣线勾勒繁复云纹，萦绕着清淡草木香气。

他抬手，将锦囊递向被挡住的黎景意。

“相逢即是缘分。此为妖界特产百花蜜糖，集百种灵蜜炼制而成，口感清甜，也有安神滋养之效。一点薄礼，还望师弟收下。”

举止优雅得体，言辞温和有礼，看着只是普通的同门好意。

黎景意左右为难。

收下，定会惹怒身前戒备深重的师尊。拒绝，又显得太过生硬失礼。

进退两难之间，局面愈发尴尬。

柳封清看见锦囊的一刻，周身寒意再度暴涨。

他抬手攥住黎景意握着糖葫芦的手腕，猛地将人拽至身后。

另一只手灵力翻涌，径直朝着锦囊挥去。

“他不需要。”

字句冷硬决绝，灵力锋芒带着摧毁之意，一如从前毁掉旁人物件那般凌厉。

上官含星早有预判。

眼看指尖将要碰到锦囊，他手腕轻转，锦囊顺着力道划出一道弧线，轻巧避开攻势。

面上温润笑意仍旧不改。

“柳师尊不必如此紧绷。”

他轻轻摇头，眼底浮出几分无奈。

“不过一点甜食零嘴，只是想让师弟尝个新鲜。师尊爱护师弟固然心切，又何必这般处处提防。”

字句轻缓，却暗藏拉扯。

柳封清眼底寒意彻底沉落，风暴翻涌。

并指凝出一道深青剑气，锋芒凛冽，...

这一击不再只是格挡阻拦，已然带上压制的锋芒。

上官含星笑意淡去，桃花眸里寒光乍现。

玉骨扇唰然展开，月白灵力如水波铺开，稳稳接住迎面而来的剑气。

嗤的一声轻响。

两道力量在空中相撞消散，没有惊天动静，内里灵力震荡却剧烈万分。

余波震荡之下，黎景意气血翻涌，脸色发白，手里的糖葫芦险些脱手。

二人各自后退半步。

剑气收敛，笑意褪去，空气凝滞紧绷。

无形气场死死纠缠对峙，周遭喧闹人声仿佛被彻底隔绝开来。

黎景意夹在中间呼吸滞涩，心底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