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家。

想念那个有手机、有电脑、有网络、有外卖、有挚友，平凡却安稳的现代世界。

哪怕在那个世界，他只是奔波劳碌的龙套社畜，生活满是琐碎不如意，可那才是他真正的根、真正的家。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水汽迅速漫上眼帘，视线渐渐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紧咬到泛白的下唇，早已将他翻涌的情绪暴露无遗。

“师弟？”

上官含星温润的声音里带着诧异，他虽看不懂周遭景象，却敏锐察觉黎景意情绪的剧烈起伏，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颤抖的身躯。

柳封清的动作更快。

在流云剑落地的瞬间，便将黎景意紧紧揽入怀中。

冰青色眼眸扫过周遭陌生景致，再低头看向怀中人惨白失魂的模样、泛红的眼眶，眉头紧蹙，眼底满是不解，更多的却是本能的心疼与焦急。

“景意，哪里不舒服？”

江上霄未曾言语，浅灰色眼眸扫过周遭奇景，又落回黎景意身上，眼底掠过淡淡思索。

他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流云剑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虚虚护在黎景意身侧，周身泛起戒备之意。

洛秋礼最为直接。

见黎景意这般模样，他瞬间吓得脸色发白，也顾不上刻意装乖、保持距离，直接上前抓住黎景意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景意！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有问题？你哪里难受，告诉我！”

黎景意对周遭的询问与触碰，全然充耳不闻。

他用力挣脱柳封清的怀抱，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奶茶店玻璃窗前。

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目光贪婪地、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内熟悉的陈设。

吧台、高脚凳、菜单牌，还有低头玩手机、穿着制服、容貌模糊的店员。

一切都熟悉到，让他心口剧痛。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紧紧贴在玻璃上，仿佛想穿过这层阻隔，触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眼泪终究失控，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玻璃上，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滑落。

“我想……”

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听清，裹挟着浓重的鼻音与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想回家了……”

这句话极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四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回家？

回青云宗？还是别的地方？

亦或是，那个他们从未知晓、黎景意闭口不提的来处？

上...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黎景意心底，藏着一个他们完全无法触及、更无法理解的世界。

那个世界，对黎景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让他露出这般脆弱绝望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骤然发紧，涌上难以言喻的恐慌与嫉妒。

柳封清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冰青色眼眸里翻涌着狂躁风暴。

他望着黎景意单薄颤抖的背影，看着他不停滑落的泪水，心脏仿若被无数细针穿刺，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把人重新拉回怀里，想擦去他所有泪水，想让他只看着自己、只依赖自己。

可黎景意周身散发出的，近乎绝望的悲伤与疏离，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恐慌。

家？

难道青云宗，难道自己身边，从不是他的家吗？

江上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浅灰色眼眸深处，那片亘古冰封的湖面，被投下一颗重石，漾开层层震动的涟漪。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引导下笨拙练剑、偶尔展露鲜活笑意的少年，此刻却像迷路被弃的孩子，对着虚幻倒影失声痛哭。

他想问，这里不好吗？他们不好吗？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沉默着再靠近一步，用自己沉默却坚实的身躯，为他隔绝周遭一切潜在危险。

洛秋礼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他死死抓着黎景意的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彻底消失，声音破碎不堪。

“景意！别哭！你别哭啊！”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柳封清在，上官含星在，江上霄也在，我们都是你的家！”

“你别盯着那些奇怪的东西，你看看我们，看看我啊！”

可黎景意，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众人的呼唤全然不闻。

只是痴痴望着窗内景象，泪水不断滑落，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四人心急如焚，却全然不知该如何安抚。

就在此时，周遭繁华的都市景象，突然如同水波般晃动、扭曲、变淡。

高楼轰然崩塌，车辆化作虚影，路人散为光点，黎景意面前的玻璃窗，也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光屑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