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在看他，浅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黎景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说话，可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过了很久，那人忽然开口。

“你是何人？”

声音很冷，很淡，没什么起伏，像冰，像雪。

黎景意回过神，赶紧行礼：“弟子黎景意，拜见……前辈。”

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气质，肯定是前辈。

那人没说话，依旧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黎景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还是很淡，“柳封清的徒弟。”

黎景意一愣。这人认识他？还知道他是柳封清的徒弟？

“是。”他老实回答。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继续看着湖面，仿佛黎景意不存在。

黎景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小心打量着那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这人很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努力回想，忽然想起拜师礼那天，在主殿里，外面有一个雕刻的宗门老祖石像，他没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位前辈。

是师祖？江上霄？

黎景意心里一惊。他听叶凌霄提过，青云宗有位隐世师祖，常年闭关，修为通天，是修真界的定海神针。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人的气质，这身修为，还有柳封清徒弟的身份，都指向一个答案。

黎景意腿有点软。他偷偷溜到后山，还撞见了师祖，这要是被柳封清知道，不得罚死他？

他正想着怎么开溜，那人忽然又转过身来，浅灰色的眼眸看着他。

“过来。”

黎景意一愣，乖乖走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

那人没说话，抬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冰凉的气息渗入眉心，黎景意浑身一颤，感觉一股温和但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最后停在丹田。

那人收回手，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

“五行杂灵根。”他淡淡道，“资质下等，修为低微。”

黎景意脸一红，低下头。这话他听得多了，可被师祖这么说，还是有点难受。

“但……”那人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心性尚可。”

黎景意抬头，有点意外。心性尚可？这是在夸他？

那人没再说话，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丢给他。

“拿着。”

黎景意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简。玉简是白色的，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纹路。

“这是……”他看向那人。

那人已经走出几步，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好好修炼。”

说完，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黎景意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湖边，又看看手里的玉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师祖给了他一个玉简？什么意思？

他试着把神识探入玉简。玉简里是一段影像，是一个人在练剑，动作很慢，很清晰，一招一式，清清楚楚。

是基础剑法。

黎景意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师祖是嫌他太废，来送教材的？

他收起玉简，心里有点复杂。师祖看起来冷冰冰的，话也少，可居然会给他送剑法玉简。

虽然可能是看他太废，实在看不下去，才随手给的。但至少，是善意的。

黎景意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玉简触手温温的，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他握紧玉简，心里那点憋闷，散了些。

他穿好鞋袜，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

刚才师祖消失的方式……好像不是御剑，也不是用身法，就是那么一晃，就不见了。

这是什么修为？

黎景意摇摇头，不再想。他快步往回走，得赶在柳封清发现之前回去。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黎景意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柳封清好像不在。

他松了口气，点起油灯，坐在桌前，拿出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

影像里的人练得很认真，每一招都很标准，力道、角度、步伐，都恰到好处。黎景意看得入神，忍不住站起来，学着影像里的动作，比划了一下。

可他动作笨拙，力道不对，脚步也乱，看起来像跳舞。

他练了几遍，累得满头大汗，可还是不得要领。他叹口气，收起玉简，决定明天再练。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师祖的出现，那枚玉简，还有师祖那句“好好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