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意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从一向严苛古板的师尊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算是，认可了他的“野路子”？

他看着柳封清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心里那点雀跃慢慢发酵，变成了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师尊！”

柳封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张因笑容而瞬间鲜活耀眼、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别处。

“伤势既已无大碍，明日恢复修炼。”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今日……随我下山。”

“下山？”黎景意眨眨眼。

“嗯。”

柳封清站起身，“换身衣服，即刻出发。”

黎景意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回房，换上了储物袋里那套崭新的、料子柔软顺滑的月白色弟子服，又将那柄“流云剑”佩在腰间。

揽镜自照，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倒是人模狗样，挺像那么回事。

等他收拾好出来，柳封清已等在院中。

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新衣和腰间佩剑上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御剑而起。

黎景意赶紧爬上飞剑，这次他学乖了，只是轻轻抓着柳封清的衣袖。

柳封清御剑速度比平日慢了许多，很是平稳。

飞剑并未飞向宗门深处，而是径直出了青云宗山门，朝着山脚下的凡人城镇方向而去。

黎景意更疑惑了。

师尊这是要带他去哪儿？

不多时，飞剑在青梧镇外僻静处落下。

柳封清收了剑，带着黎景意步行进入镇中。

此时已是傍晚，华灯初上。

青梧镇比黎景意刚穿来时记忆中的更加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饭菜香气混合着各种小吃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柳封清径直带着黎景意来到镇上最气派的一家酒楼“醉仙楼”前。

酒楼掌柜似乎认得柳封清，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

雅间布置清雅，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柳封清在窗边坐下，对跟进来的掌柜淡声道：“照旧，再加几个清淡的招牌菜。”

掌柜连连应声，退下去准备。

黎景意坐在柳封清对面，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又看看对面正襟危坐、与这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师尊，心里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这是，带他出来吃饭？

算是，奖励的一部分？

不一会儿，菜肴陆续上桌。

并非什么山珍海味、灵兽珍馐，大多是些寻常的鸡鸭鱼肉、时令蔬菜，但做得精致，香气扑鼻。

还有一壶烫好的、香气醇厚的桂花酿。

柳封清给自己倒了杯酒，浅酌一口，便不再动筷，只是静静看着黎景意。

黎景意早就饿了。

这几日在峰上养伤，吃得清淡，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此刻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食指大动。

他偷偷瞄了柳封清一眼，见师尊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嗯！这个烧鸡好吃！”

“鱼也鲜！”

“笋子脆！”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眼睛满足地眯起，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完全忘记了对面还坐着自家那位冷面师尊，也忘了什么仪态规矩。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片场吃盒饭都能乐呵半天的龙套演员，简单而快乐。

柳封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吃，冰青色的眼眸映着烛光，眸底深处那常年不化的冰雪，似乎被这温暖的灯火和少年生动的吃相，融化了一角。

他自己都未察觉，那向来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黎景意风卷残云般吃了大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柳封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烛光下，师尊的侧脸依旧冷峻，但眼神，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看起来最嫩的鸡肉，小心翼翼地放到柳封清面前的碟子里。

“师尊，你也吃。这个鸡肉很嫩，不腻。”他小声道，带着点试探。

柳封清目光落在碟中那块鸡肉上，沉默了片刻。

就在黎景意以为师尊不会吃、或者又要训他没规矩时，柳封清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鸡肉，放入了口中。

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咽下后，他才抬眸，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黎景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第43章 酒后真言

就这一个简单的“嗯”字，让黎景意心里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