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尊，景意师弟，好巧。”

上官含星执了一礼，笑容无懈可击，目光自然地落在被柳封清半揽在怀中的黎景意身上。

看到他酡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上官含星关切道：“景意师弟这是……饮酒了？”

柳封清脚步未停，冰青色的眼眸扫过上官含星，没什么温度，只淡淡道：“上官道友夜深在此，所为何事。”

他没有用“好巧”来接话，显然并不相信这所谓的“偶遇”。

上官含星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笑容不变，温声道：“今夜月色甚好，含星一时兴起，便出来走走，赏赏月，没想到竟能遇到柳师尊和景意师弟，真是缘分。”

他目光重新回到黎景意身上，语气更加柔和：“师弟似乎醉得不轻，这般御剑回去，怕是会难受。前方不远处有座凉亭，不如先去那里歇息片刻，待师弟酒醒些再回宗门？”

他提议得合情合理，处处显得体贴周到。

柳封清还未回答，靠在他怀里的黎景意似乎被说话声吵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前方，好一会儿才辨认出人影。

“唔……上官、上官师兄？”

他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酒意，努力睁大眼睛，“你、你也来喝酒啊？”

上官含星轻笑出声，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醒神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含星不饮酒，只是来赏月。师弟可是难受？这是‘醒神露’，嗅一嗅能舒服些。”

他将玉瓶递到黎景意鼻端。

清冽的香气钻入鼻腔，黎景意混沌的脑子果然清醒了一点点。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好闻，下意识想伸手去接：“谢谢师兄……”

柳封清却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带着他侧了半步，避开了上官含星递过来的玉瓶。

“不必。”

柳封清声音冷硬，“他睡一觉便好。”

上官含星也不勉强，从容地收回玉瓶，塞好，依旧笑道：“柳师尊说得是。不过夜风清寒，师弟醉着，容易着凉。”

“还是去凉亭稍作休息为好，含星可陪柳师尊说说话，等师弟缓过来。”

他这话，既表达了对黎景意的关心，又暗示了自己愿意“作陪”，将柳封清可能的拒绝理由都堵住了。

姿态放得极低，理由充分，让人难以强硬回绝。

柳封清冰青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上官含星一眼。

对方笑容温润，眼神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片好意。

但柳封清心里清楚，这位妖界之主，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他深夜等在此处，绝非巧合。

不过，黎景意此刻确实醉得厉害，勉强御剑回去，恐怕真要吐他一身。

前方凉亭不远，略作休息也无妨。

“带路。”

柳封清最终吐出两个字。

上官含星笑容加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师尊，师弟，这边请。”

凉亭果然不远，就在小径旁的山坡上，视野开阔，能将山下青梧镇的点点灯火尽收眼底，抬头便是漫天星斗与皎洁明月。

柳封清将黎景意扶到凉亭中的石凳上坐下。

黎景意一坐下，就软绵绵地趴在了冰凉的石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皮又开始打架。

上官含星也在另一侧石凳上坐下，与柳封清相对。

他袖袍一拂，石桌上便多了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和一个红泥小炉。

炉火燃起，他熟练地煮水、温杯、取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赏心悦目。

“长夜漫漫，月朗风清，柳师尊若不嫌弃，不妨品一杯清茶。”

上官含星将一杯沏好的、茶汤清亮的灵茶推到柳封清面前，香气袅袅。

柳封清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上官含星，忽然道：“妖界事务繁忙，上官君上倒是有闲情逸致，在青云宗盘桓多日。”

他终于点破了上官含星的身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上官含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容不变，浅呷一口茶，才慢悠悠道：“妖界自有能臣干将打理，含星偶尔偷闲，也无不可。”

“况且，青云宗人杰地灵，景致秀美，更有……”

他目光转向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的黎景意，笑意更深，“有趣之人，值得盘桓。”

他这话，几乎已经算是默认，并且暗示了自己留下是因为黎景意。

柳封清眸色一沉，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他是我徒。”

“柳师尊此言差矣。”

上官含星放下茶杯，目光迎上柳封清冰冷的视线，依旧温润，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景意师弟虽是您亲传弟子，却并非您的所有物。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喜好，也有结交朋友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