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130)
等窦唯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凤鸾已经能简单地用眨眼来回应白泽问出的问题了。一下是“是”,两下是“否”,虽然反应迟缓,但好歹算是有了清晰的意识。
窦唯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回针包,目光落在凤鸾那张灰败的脸上,沉声说道:“他坚持不了太久,赶紧把药喂了。否则下一次再昏过去,就不知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落在白泽耳中,每个字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懂了。这已经不是在说“什么时候能好”,而是在说“下一次醒来还能不能醒”。白泽跟在凤鸾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病、见过他伤,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字眼正一步一步逼近,近得几乎能听见它的脚步声。
大限将至。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狠狠楔进白泽的心口。
他强忍着那股快要从鼻腔和眼眶里同时喷涌而出的酸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勉强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低声问道:“……没有办法了吗?”
窦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白泽,而是低头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漆黑的汤面上浮着几缕药渣,苦涩的气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呛人。这一碗药里搁了多少味续命的药材,又用了多少年份的老参,只有窦唯自己知道。可有些东西,不是靠药就能拽回来的。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将药碗递到白泽手中,然后转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寒风裹着雪沫子从帘缝里钻进来,冷得白泽一个激灵。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个风雪漫天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车厢里只剩下烛火一跳一跳地燃着,映着凤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白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凤鸾。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捞起凤鸾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将他从那堆凌乱的被褥中抱了起来,重新铺整好被褥,再把凤鸾轻轻放下去。他做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白泽将散落在两侧的软枕一只只拾起来,仔细地堆在凤鸾身体四周,填满了他与车壁之间的每一道缝隙,又把被角掖好。这样即便凤鸾气力不济,身子往下滑的时候也不会直接歪倒磕碰。
做完这一切,白泽才重新端起那只瓷碗,在凤鸾身侧半跪下来,准备喂药。
可当他俯下身去,却忽然僵住了。
凤鸾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眼帘半阖着,方才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清明神采,竟在白泽挪动他的那短短片刻里又消散了个干净。他就那样软塌塌地歪在枕堆里,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白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连忙伸手托住凤鸾的下颌,将他的头轻轻抬起来,小心安放在那只颈枕上。可等凤鸾的脸完全转过来时,白泽才看见,凤鸾的眼睛竟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半睁着,瞳仁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没有任何焦距。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昏迷,更像是微微出着神,目光穿过白泽的肩头,落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远方。可无论白泽怎么唤他,他都毫无回应,仿佛那具躯壳里的魂魄已经先行离去,只留下了一双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
“阿鸾?阿鸾!”白泽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他赶紧把手掌垫在凤鸾脑后,稳稳地托住那颗沉甸甸的头,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按上他的人中,不轻不重地掐压了几下。他不敢太用力,凤鸾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他怕一用力就会留下青紫的指印。
第89章 能不能别睡
可凤鸾毫无反应。
白泽咬了咬牙,索性单手揽住凤鸾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枕堆里扶坐起来。凤鸾的身体重得像一袋湿沙,没有一处能自己使上力。白泽腾出另一只手用力拍打他的前胸,又转到后背,一下接一下,掌击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闷闷地回荡。
凤鸾没有支撑的上身就像河边被风吹倒的蒲苇,随着白泽拍打的力道前俯后仰,好几次险些整个人从白泽臂弯里滑脱出去。白泽不得不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牢,掌下的力道却不敢再减。
好在经过这一番大力揉搓,凤鸾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牙关忽然松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吐气声,紧接着整个人无意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那抖动从肩膀传至指尖,又蔓延到躯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然后,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子开始缓缓转动了。
起初很慢,慢得像冻住了的冰面下暗涌的流水。渐渐地,那转动变得清晰起来,瞳仁里蒙着的那层灰雾一丝一丝地散去,露出底下属于活人的神色。那神色里带着茫然,带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像是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的人,突然被人从梦底拽了出来,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