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52)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白泽缓缓地收紧了手臂,把人重新拢回怀里。他没有回答凤鸾的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说“好”,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他恨不得亲手把那些人千刀万剐。
可他更怕凤鸾知道真相后会崩溃。
所以他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着凤鸾的背,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睡吧,”白泽低声说,“一切有我。”
凤鸾没有再回应。他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像一条快要断掉的丝线,随时都可能断裂。可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泽把下巴抵在凤鸾的发顶,闭上眼睛。
窗外最后一点月光也被云吞没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苍老的嗓子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渐渐远了,散了,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
只有怀里人微弱的呼吸声还在耳边,一下,又一下……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拉扯。
白泽一夜没有合眼。
他倚在床头,一只手始终虚虚搭在凤鸾腕间,指腹下那脉象细若游丝,像一截随时会断的弦。每次那跳动变得模糊,他的心就跟着提起来,等那跳动又慢慢清晰了,他的气息才肯跟着吐出来。如此反复,直到东方既白。
凤鸾倒是一夜安睡,至少在呼吸之间看不出什么痛苦。大约是窦老的药起了效,又或者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泽垂眸看着怀中人那张瘦削的脸。曾被多少人艳羡的容貌,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连嘴唇都是淡得近乎透明的颜色。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这几乎不像一个活人。
第26章 沐浴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泽这般想着,抬手轻轻拂去凤鸾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是凉的,却又不是那种死亡的冰凉,而是像深秋的溪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
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知道凤鸾是不服气的。这人平生最恨的便是被人当作废物,被人怜悯,被人告知“你不行”。偏偏如今这模样,处处都在提醒他的不堪。白泽能看见那些话像刺一样扎进凤鸾心里,可他没有办法拔出来。有些刺,只能靠那人自己慢慢消磨。
天明之后,窦老来诊了脉,捋着胡须沉吟半晌,只丢下一句“死不了”便走了。这位脾气古怪的老爷子嘴上从不饶人,可白泽注意到他临走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那是心神不宁的表现。
白泽也不戳破,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端来温热的米粥,自己先尝了一口,不烫,又用小勺搅了搅,舀起半勺送到凤鸾唇边。
凤鸾没有睁眼,只微微侧过头去。
白泽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勺子等着。他知道这人的脾气,越是强迫越是反抗。他等得起。
果然,过了片刻,凤鸾缓缓把头转了回来,张开了嘴。白泽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稳稳当当地将那勺粥喂进去,又舀起第二勺。凤鸾的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极难下咽的东西,但他终究咽了下去。
就这样,白泽半哄半强制地喂进了小半碗。凤鸾靠在枕头上喘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白泽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又喂了两口水,正想让他再休息一会儿,凤鸾忽然开了口。
“阿泽。”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白泽应得很快,俯下身去。
“我想……沐浴。”
白泽的动作顿住了。
凤鸾大约是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连忙又补了一句,“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洗了也好睡觉……”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中间要歇好几次才能接上,但语气里的那点小心思,那点刻意放软的讨饶,白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凤鸾。凤鸾也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得能映出漫天星辰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什么都看不清,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白泽忽然意识到,这人是在求他。
那个宁可自己扛着所有也不肯低头服软的凤鸾,那个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是笑笑不说话的凤鸾,如今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窦老的声音就从身后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