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6)
白泽仍然抱着凤鸾,没有松手。
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又要往下坠。
魏太医也不催他,自顾自地从药箱里取出纸笔,伏在案上写了一张方子,吹干了墨迹递过来。
“这是药浴的方子。早晚各一次,浸泡一个时辰。”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王爷早些年在边关伤了底子,近几年又不得好好休养,日日操劳,夜夜伏案,致使寒湿之毒早已侵入脏腑。光靠吃药,已经压不住了。唯有药浴一法,逐渐逼出体内寒毒,方能得一线生机。”
白泽接过方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揣入怀中。
然后,他轻轻将凤鸾交还给童子扶着,自己站起身来,对着魏太医整了整衣冠,一揖到底。
这一揖,弯下去的弧度很大,也停留了很久。
“魏老。”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您为子书所做的一切,白泽永生不敢忘。”
魏太医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赶紧上前扶他:“不敢不敢!白少爷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夫了!”
“您担得起。”白泽直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老大夫被他看得心头一热,叹了口气,低声道:“王爷于小老儿有大恩,当年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小老儿一家老小早就……唉,这些旧事不提也罢。总之,老朽焉敢不尽心尽力?白少爷尽管放心,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王爷有什么闪失。”
白泽点了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什么恩?
怎的从没听子书说过?
他低头看向榻上那个依旧昏睡着的人。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目间的倦色怎么也掩不住,即便是睡着了,眉心也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较劲。
这个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白泽重新在床沿坐下,伸手将凤鸾眉心的那道褶皱轻轻抚平。指腹下的皮肤终于不再那么烫了,热度的确在一点一点退下去。
“慢慢来。”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凤鸾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陪着你。”
文鸢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烛火跳了两跳,屋内光影摇动。凤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灰败。白泽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腕,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虽然细弱,却稳稳当当。
夜还很长。
白泽靠在床柱上,望着凤鸾的睡颜,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3章 强撑见客
清晨。
天边刚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片,落在床沿上。
白泽先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怀里暖融融的,像抱着一团温热的水。低头一看,凤鸾还窝在他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反握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并不紧,却也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却不再是昨夜那种骇人的青灰。嘴唇上也有了一点浅浅的血色,呼吸平稳而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像两只敛翅的蝶。
白泽没有动。
他就那样侧躺着,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晨光一点一点地漫进来,将凤鸾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唇——每一个线条都柔和得像一笔工笔画,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白泽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触感微凉、柔软,像是触碰一片花瓣。
凤鸾没有醒。
他太过虚弱了,此时正双目紧闭,软软地陷在被褥里,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安静地躺在那儿。由于白泽的臂弯还垫在他颈下,他的头颈微微后仰着,随着白泽轻微的呼吸而极缓慢地起伏晃动。
白泽忽然有些担心,这个姿势会不会让他呼吸不畅?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托起凤鸾的背部,将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挪了挪,安置在叠起来的软被上。被褥足够柔软,被凤鸾的身体轻轻一压就凹陷下去一个坑,正好将他稳稳地固定在中间,不至于滑落。
可凤鸾昏得太厉害了。
无论白泽如何折腾,翻身、垫枕、掖被……他都毫无反应,像一只布偶娃娃般任人摆布。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白泽抬起来的时候,它们就抬起来,白泽放下的时候,它们就毫无抵抗地落下去,像两条没有骨头的丝带。
“阿鸾?阿鸾醒醒。”白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又按揉他额角的太阳穴、手背上的合谷穴,力度从轻到重,一路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