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连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陆沉渊把空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布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周总监，”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淡，但整张桌子的注意力同时被拉了过来，“许总监今晚一共灌了四轮酒。

第一轮针对苏念，第二轮针对季淮，第三轮针对秦漫和陈屿白，第四轮针对林薇薇。你每次都在旁边鼓掌。

这不是交流——这是围攻。

苏念刚才吹唢呐，是给所有人解围。

包括给你。

你现在反过来劝他大度，你觉得这合适吗？”

周总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但在陆沉渊面前，这些说辞全像纸糊的墙一样不堪一击。

陆沉渊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然后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为你好’的话，不用对他说。他不缺朋友，也不缺敌人。他有我。”

整张桌子安静了整整五秒。

秦漫放下果汁杯，低头用餐巾掩住嘴角的弧度。

陈屿白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

宋诗意把手里的餐巾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桌上，像是在给陆沉渊的发言盖一个无声的“已阅”章。

季淮摘下眼镜揉着眼睛，大概是镜片被火锅热气蒙住了，但从他揉眼睛的频率来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

苏念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双刚放下又拿起来的筷子。

他本来想自己怼回去——稿子都打好了，角度也选好了，大概能让周总监在桌上晾好几秒。

但陆沉渊没让他开口。

不是觉得他怼不过，是他觉得，苏念今晚已经怼够了——怼许总监、怼酒桌文化、吹唢呐震慑全场，剩下的不必他再开口。

好像在说，你今晚的战绩已经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苏念把筷子放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茶水是温热的，洋甘菊的味道淡淡的，但他喝出了一丝不太一样的回甘。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陆沉渊挡酒了！！！

不对他是把人家没喝的酒喝了，重点是他说“他有我”！！！

这三个字跟之前那次“他做了”是一个系列的，陆沉渊的护人语录越来越丰富了。

周总监的表情我截图了，他之前帮许总监鼓掌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自己会被影帝当众怼。

秦漫低头用餐巾挡住嘴，她在笑！

陈屿白推眼镜的频率出卖了他。

苏念本来想自己怼，但陆沉渊没让他开口，这不是不信任，这是心疼。

周总监没有再说什么。

他沉默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站起来朝陆沉渊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了，然后快步离开了泳池边。

陆沉渊没有再看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侧头看了苏念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淡漠：“鱼凉了就别吃了。回厨房给你下碗面。”

苏念没有推辞。他站起来把唢呐夹在腋下，保温杯拿在手里，跟在陆沉渊身后往厨房走。

路过秦漫旁边的时候，秦漫端着果汁杯，用一种“我都懂”的表情朝他眨了下眼。

苏念假装没看见。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沉渊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鸡蛋和一把挂面，动作熟练地洗番茄、切丁、打蛋。

苏念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发现这个人做饭的时候有一个特别的习惯：他会把番茄皮削得极薄，几乎不带果肉；蛋液要搅到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才肯下锅。

每一样都要做得恰到好处，和苏念平时煮泡面时把鸡蛋直接打进锅里搅两下的画风判若两个世界。

“陆老师，”苏念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他有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话会被全国观众听到？”

“知道。”陆沉渊头也不抬，把番茄丁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你还说？”

“说都说了。”

苏念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陆沉渊专注煮面的侧脸，忽然笑了。

这个人把今晚所有对他的围攻看了一遍，默不作声，等到有人用“为你好”来绑架他的时候，才出来一击制胜。

他对外永远是冰山，但冰山的每一次融化都是因为自己。

他的温柔确实是只给一个人的，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宠，是在所有人走了之后，把你带回厨房煮一碗面，告诉你鱼凉了就别吃了。

面煮好了。

陆沉渊把番茄鸡蛋面盛进白瓷碗里，撒了几粒葱花，放在苏念面前。

自己坐在对面，端着保温杯看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