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水浸湿了一半的综艺剧本。

翻开。

第一页——「苏念·人设定位：犯蠢碰瓷型炮灰，主要功能：制造争议话题、碰瓷周彦辰、衬托其他嘉宾正面形象。」

第二页——「第1期任务：主动靠近周彦辰并制造肢体接触，引发粉丝不满情绪，制造全网讨论热点。」

第三页——「第3期配合林薇薇演冲突，被当场打脸，博取路人同情但不要过度洗白，保持黑红状态即可。」

一页一页翻过去，满纸都是“制造矛盾”、“引发争议”、“碰瓷”、“被骂”、“背锅”。

这不是综艺剧本。

这是一份精准的死刑判决书。

把苏念这个名字，钉在内娱耻辱柱上，供全网唾骂取乐。

“苏念？你还在听吗？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王经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苏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剧本。

然后——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什么声音？”王经理警觉地问。

嘶啦。嘶啦。嘶啦。

苏念面无表情地撕着，一页一页，撕成碎片。

那些写满了恶意安排、碰瓷任务、垫脚石剧本的纸张，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地白花花的碎屑。

“苏念！你在撕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在撕剧本！”王经理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那是节目组给的剧本！公司这边都过过审的！你敢——”

“撕完了。”苏念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他抖了抖手，最后一片纸屑飘落在地上。

“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剧本。谁爱按你们的规矩当小丑，谁就去当。我苏念，不伺候了。”

“你——你简直是找死！三千万违约金你拿什么赔？！”

苏念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生锈的窗户。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霉味，也吹得满地碎纸屑翻飞，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新鲜空气。

真他妈爽。

“王经理。”苏念举起手机，声音透过听筒一字一句砸过去，“你听好——钱，我没有。命，我刚捡回来一条。想拿违约金压我？可以，你去告。官司打赢了，我这条命你拿去，反正我也死过一回了。”

“至于想让我在恋综里继续当小丑、当炮灰、当你们资本游戏的垫脚石——”

他笑了一声，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做你的春秋大梦。”

“看不惯我？”

“那就一起引爆地球。”

说完，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苏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跳，手指微微发麻，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卸下了一座压在背上二十多年的山。

上辈子到死都没敢说出口的话，这辈子一口气全说完了。

有点爽。

又有点不真实。

苏念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原主这两年，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被公司当枪使，被经纪人当狗耍，被全网当笑话，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每天睁开眼就是铺天盖地的辱骂，闭上眼就是还不完的债和签不完的烂合同。

他才二十三岁。

有人在这个年纪还在上学，有人刚刚开始第一份工作，有人还在纠结晚餐吃什么、周末去哪玩。而原主，已经把人生走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苏念伸手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脏。

“你放心。”他低声说，像是对原主，也像是对自己，“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念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纸屑。

一张一张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撕碎的剧本、被水泡烂的通告单、皱巴巴的合同复印件，全都塞进去。

垃圾桶很快就满了。

就在他把最后一团废纸塞进垃圾桶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念一愣。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苏老师，您在吗？”

一个年轻的女声，听着像是公司的工作人员。

苏念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袋东西，表情有些紧张。

“苏老师，我是公司新来的宣传助理，小周。”女生说话有点磕巴，“那个……刚才我在走廊里，不小心听到了您和王经理的电话……”

苏念挑眉。

“我不是故意的！”小周赶紧解释，“就是办公室隔音不好，您声音又挺大的……我是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