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雅间里瞬间静了。

苏辞脸上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但是脸色却更冷了，嗤笑一声，十分嘴硬。

“你？你护我？我在清韵楼待得好好的，张万山还能吃了我不成？你也真是异想天开，让一个磨豆腐的兄弟去卧底，是嫌他命长？还是嫌张万山不够警惕？”

“我也知道险！”赵烈急得挠头，压低着声音和苏辞辩解，“可除了他，没更合适的人了！这事不办，张万山迟早要蹬鼻子上脸，不光是陈聪口中说的林砚兄妹，你也落不到清静！”

苏辞没再接话，细白如葱的指尖继续绕弄着点心上的捆绳。

他心里门清，赵烈说的是实话，张万山这颗毒瘤不除，今天缠玉棠，明天就能回头缠他，林砚兄妹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

赵烈看着莽撞，实则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那句“护不住你”，正正戳中了他心底里的某个地方。

最让他觉得此事不得不办，是因为今日玉棠来找他时的态度。

玉棠何人？京城下来的红牌，只是现在得了张万山的捧，全楼上下把他当成会生金蛋的香饽饽一样捧着，但是玉棠的心眼和张万山比起来，只多不少，今日听玉棠的意思，他早就已经厌烦张万山已久。

是人都会自私，更别提是玉棠这种长期流于欢场之中的所谓“清倌”了，他们所求的是什么？也就是平稳安逸的后半生而已。

男人靠不住的话，最可靠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钱。

他现在就怕玉棠来一个祸水东引，又把张万水这摊子烂泥引到自己这里来了。

半晌，他抬眼看向赵烈，语气依旧冷冷的，但是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冰冷。

“行了，别在这儿唉声叹气的，看得人烦，你们这些当兵的，办事全靠一股子蛮劲，半点章法都没有。”

“陈聪看着稳，实则是个愣头青，你敢跟他提这事，他脑子一热就敢应，根本就不考虑后路，而且，你们俩想好了没有，怎么个混进去法？怎么接头？”

苏辞语气笃定，“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有他昨天提起的那个兄弟，按照陈聪提起他那个兄弟的维护劲，就算陈聪应了，林砚不放心，也会拦着。”

赵烈听得眼睛都亮了，他只想着找陈聪，压根没考虑到这一层，连忙追问：“那……那怎么办？我派人去请林砚？”

“请什么请？”苏辞白了他一眼，那股子傲娇劲又上来了，“你一个堂堂正五品千户，贸然去西市巷找个卖豆腐的，不出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到张万山耳朵里了，你还想安插人去卧底？”

他顿了顿，丢下一句让赵烈喜出望外的话，“这事你别管了，我亲自去那个西市巷见林砚，我一个清韵楼的清倌，出门见个客人，没人会多说什么，该说什么，该怎么谈，我心里有数，保准比你这个大老粗办得明白。”

“真的？你肯帮我办这事？”赵烈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脸上的刀疤都透着喜气。

“谁帮你？”苏辞嫌弃，“我是在帮我自己，玉棠是个靠不住的，张万山那老东西又天天在楼里晃悠，碍眼得很，早点解决了，我也落个清静，还有，你别跟着瞎掺和，不许派人跟着我，不许提前去西市巷露脸，要是坏了事，我立马撒手不管，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全听你的！”赵烈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半点千户的架子都没有，又想伸出手去拉苏辞的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给你添乱！”

苏辞打开了赵烈的手，几番推拒不过，还是被他牵住了自己的手，赵烈脸上喜色洋洋，他人高马大，直接在软榻上把苏辞圈在了自己的怀里，闻了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熏香味道，小声的问道。

“我前几日给你找的字帖呢？临摹了没？给夫君看看呢？”

苏辞直接一肘子向后打在了赵烈的肚子之上。

第17章 见面

午后的日头正毒，白花花的日光泼在西市巷的青石板上，烤得路面简直可以用烫脚来形容，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上的蝉鸣不甘示弱的一声叠着一声，完全不给人耳朵休息的余地，邻里们全躲在屋里纳凉，连个串门的人影都没有。

林家豆腐坊的院门虚掩着，林砚正蹲在院里的老樟树的树荫下，收拾洗刷着那几个大陶缸，穿着的粗布围裙挽到小臂，露出清瘦但是已经有了一层薄肌的手臂，额角沾着一层薄汗，他把已经泡好的黄豆倒进陶缸里，备着第二天磨浆用，芸娘在里屋做着他给布置的写字任务，院里只剩他哗啦哗啦舀水的声音。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