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件事，还要和漕帮老大一一分说，这个倒简单，赵烈自然会想办法让他配合陈聪演一场戏。

等所有细节敲定，天已经彻底擦黑。

宵禁到来，陈聪和林砚不敢多留，先行告辞了。

王大娘还特意给林砚装了一包自家晒的野菊花茶，反复叮嘱有事尽管开口。

茶寮之中一时只剩赵烈和苏辞两人，身为巡检司老大，他可不怕宵禁，王大娘熬不住夜，去后院的房间睡了，赵烈牵着苏辞，坐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

赵烈在马车上也点上了烛火，烛火映照着两人的影子叠在马车壁上，赵烈让苏辞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揽着他，但是不说话。

苏辞垂眼看了他一会，开口道。

“既然都已经想好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苏辞最近对他的态度已经软和了许多，赵烈抬眼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抓过苏辞的手攥紧了。

“如果事情败露我出意外了，你会替我守寡吗？”

苏辞：……

他不轻不重的抓着赵烈的衣领，冷冷的说道。

“不会。”

但是隔了一会，他补充道。

“我会用你给我的那些钱，把自己赎出来，然后找个安静的村落，过完我接下来的日子。”

第20章 见面-4

西市街浅浅的灯火远远浮在夜色里，两人踩着青石板往街道深处走，只有鞋跟碾过石子的轻响，两个人不约而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砚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刚才还在茶寮里周全的思虑，在一路的夜风吹拂之下，早就散了大半，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张万山那些心狠手辣的传闻，越想心口越紧，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慌。

陈聪侧头看了他好几次，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垂着的眼尾，把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上裹着的低落和不安，一路都没出声打扰，只默默的陪着他。

回到院子里，一直未见两人归来，快要急哭的芸娘给他们开了门，林砚先哄着小姑娘去睡下，陈聪则是锁好了院门，院里静悄悄的，趁着林砚哄睡芸娘的时间，他自己快手快脚的干起活来。

趁着现在能多干点，多给林砚干点，最近好不容易看着他长胖了点，自己这一走，怕不是这点肉又得掉。

陈聪一边想着，一边往石磨里舀着黄豆，推动着磨盘，磨盘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芸娘才紧紧的攥着哥哥的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林砚心里又酸又涩，轻轻的拍着芸娘，隔了一会，才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

林砚拿起桌上的陶壶走了出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倒水的时候，几乎大半碗温水晃出来，洒在了木桌上。

“怎么了？”

陈聪推好了磨，走过来伸手按住了他发抖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一路都不说话，是不是怕了？”

他的手掌厚实，手指都很热，上面盖有一层薄茧，被按住手腕的瞬间，林砚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昏黄的油灯光芒落在他脸上，陈聪才看见，他的眼尾很红，眼眶里含着一汪泪，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陈聪，我后悔了。”

林砚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压不住的颤抖，“我不该答应这事的，我不想让你去张万山那里。”

陈聪愣了愣，松开他的手腕，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林砚被混混堵门时没哭，豆腐摊被砸了也没哭，现在却因为自己，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砚胡乱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急急的说道。

“张万山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之前偷他东西的伙计，据说被打断了腿扔到了江里。”

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你这一去，就是往虎口里钻，稍有不慎就没命了，我想了一路，实在不行，咱们把豆腐坊卖了，去其他地方吧。”

他刚才在茶寮里，几乎是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思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陈聪一口应下这事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担心就没停过，回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院，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全被铺天盖地的后怕冲垮了。

陈聪看着他掉下来的眼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他和妹妹，爷爷奶奶年龄也大，只有他和陈悦相依为命。

后来混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除了妹妹，从来没人这么掏心掏肺地担心过他的死活，就算在街上打架受伤，自己随便找个诊所缝两针就完事，缝完了，还要继续他的街头生活。

自从一朝醒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他原本只是想护着这对兄妹，找个地方安稳落脚，可此刻看着林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后怕，他心里那根弦，还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