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提醒着他自己的格格不入和孤僻可悲。

凭什么沈隽可以这样轻易地决定他的处境？凭什么他就要被迫接受这份“好意”？

“宋闻同学？”李老师见他半天没反应，又温和地唤了一声。

宋闻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让他找回一丝力气。

他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重新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个冰冷而抗拒的侧影。

“好，那就这么定了！欢迎宋闻同学担任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李老师满意地宣布。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隽也跟着拍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隽撑着下巴看着角落里似乎有点生气的宋闻，宋学霸，不会拒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而角落里的宋闻，只觉得那掌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死死盯着摊开的习题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和他那句“我觉得宋闻同学特合适”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魔咒一样。

他不懂，沈隽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看他难堪？还是……一种施舍？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他不需要！他什么都不需要！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沈隽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看着宋闻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那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啧，跑得真快。”沈隽嘀咕一句，挎上书包也走了出去。

初秋的夜晚，凉意已经有些明显。昏黄的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隽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走着走着，他远远地看到了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闻独自一人，背着看起来就很沉的书包，微微低着头，脚步很快，像一道沉默的阴影，快速地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昏暗地带穿行。

他似乎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与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隽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喂！宋闻！”沈隽几步追了上去，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宋闻的脚步猛地一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却没有回头，只是僵在原地，留给沈隽一个更加冰冷和抗拒的背影。

沈隽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保持着大概一臂的距离。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宋闻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嘴唇。

“走这么快干嘛？又没鬼追你。”

沈隽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他侧头看着宋闻，“回家？咱俩好像顺路一段。”

宋闻依旧沉默，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几乎是在竞走，仿佛想甩掉身边这个巨大的噪音源和光源。

沈隽也不在意，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着宋闻那几乎要戳进衣领里的后脑勺，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下午某个同学塞给他的一颗水果硬糖。

“喏，给你。”沈隽把糖递过去，粉色的糖纸在路灯下反着光。

“看你晚自习都没怎么动，补充点糖分？学霸也得注意身体啊。”

那颗粉色的糖，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个小小的、刺眼的火苗，瞬间灼痛了宋闻的眼睛。

小娟……小娟也喜欢粉色……他给她发过自己新买的粉色笔记本……她说过很可爱……

沈隽比他受欢迎，也喜欢小娟喜欢的粉色，比起他，应该更喜欢像沈隽这种类型的吧……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窜进脑海，让宋闻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路灯下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向沈隽。

“不……不要！”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种被侵犯般的尖锐和颤抖。

他猛地挥手，动作大得像是要打掉什么可怕的东西，那颗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进了路边的阴影里。

宋闻看也没看沈隽，像是身后真的有鬼在追，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书包在他背上剧烈地晃动。

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前方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个仓惶到极点的背影。

沈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颗孤零零的粉色糖果，又看看宋闻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挠了挠头，半晌，才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