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瞬间攥紧了那部一直处于待机录音状态的手机。

指尖在口袋内壁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录音仍在继续。 “……好吃。”

两个字，干涩、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毫无感情色彩，更像是一种机械的应答。

“是吧？我也觉得那牌子水果糖味道不错！”

沈隽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冰冷，自顾自地说着。

甚至还从自己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粉色的糖，“喏，再给你一颗？” 他伸出手，糖静静躺在掌心。

宋闻的视线在那颗糖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他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丢下一句急促而冰冷的：“不用！谢谢！”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排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拉开了与沈隽的距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路灯阴影里。

沈隽停在原地，看着宋闻仓惶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颗粉色的糖。

路灯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阳光开朗”

“啧，反应真大。”他低声自语，将那颗糖随手揣回兜里，“看来……刺激得够深了。猫猫，你说鱼儿咬钩了吗？”

【咬得死死的，娟娟，你太可怕了！】猫猫的声音带着后怕。

沈隽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慢悠悠地晃着回家。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砰！

宋闻几乎是撞开了家门，无视了客厅里母亲投来的略带惊讶和疲惫的目光。

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晕。

宋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他后背紧贴着门板，冰冷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没有开大灯。

昏黄的光线下，那一整面贴满了“小娟”照片的墙壁，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而……刺眼。

每一张照片都在无声地嘲笑他。

那纤细的手腕，那熟悉的轮廓……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最新贴上去的那张浅蓝色连衣裙的照片上。

照片里那只拿着玩偶挡住脸的手腕，与他下午在阳光下看到的 属于沈隽的那只手腕的影像，在他脑海中疯狂重叠。

不可能……不可能……

他猛地冲到墙边，像是要撕碎什么证据，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张蓝色裙子的照片，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他需要证据！确凿无疑的证据！

宋闻猛地转身，扑到书桌前，动作有些粗暴地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

他插上耳机，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点开了下午在体育课录下的那段音频文件。

滋滋的电流底噪中，清晰地传来沈隽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看你一个人坐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喏，给你。】

【昨天那颗被你打飞了，怪可惜的。今天多带了几颗，算赔罪？挑个喜欢的？】

【喂，宋闻？你……没事吧？】

【嗨，客气啥！】

【呃……那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沈隽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耳机里。

清亮、带着少年人的微哑和特有的那种随性语调，与他手机里保存的“小娟”那些刻意放软、带着甜腻尾音的语音，截然不同。

宋闻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立刻点开一个专业的音频处理软件，这是他之前自学用来分析一些竞赛题录音的。

他导入了一段“小娟”的语音样本，又导入了刚才录下的沈隽的几段话。

屏幕上显示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声波纹谱。

“小娟”的声波频率较高，波动柔和，带着明显的女性特征修饰后的痕迹。

而沈隽的声波频率偏低，波动更直接有力，是典型的、未经修饰的少年男性声线。

宋闻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对比图。

不同！完全不同！ 这似乎能证明他的小娟和沈隽是两个人！

然而，下午阳光下那只手腕的轮廓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巧合？

宋闻想到小娟发来的作业……

不！

绝不是声纹对比就能轻易否定的！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声音是可以伪装的！但骨骼的轮廓、身体的姿态……那些细微的本能，很难完全改变！

他需要更多的录音！更多沈隽在不同状态下、放松状态下的声音样本！

最好是……更长的、更自然的对话！ 他还需要……更直接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