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原主竟恍惚觉得。

自己似乎从这个本该是仇敌目标、冷若冰霜的正道天才身上，汲取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却真实的温暖。

那是在冷酷魔宫、在众多兄弟倾轧中从未感受过的细致与纵容。

他一时间，几乎要忘了自己男扮女装的身份，也忘了最初混入梵灵宗的初衷。

好景不长。

几年后，魔王的密令终究还是穿透了宗门的结界，落在了原主手上。

父亲冷酷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催促他履行当年的军令状，尽快解决裴文霜这个心腹大患。

在极度痛苦与纠结中挣扎良久，对父亲的恐惧最终战胜了那点不该萌生的情愫。原主无奈妥协。

他甚至可悲地发现，自己与裴文霜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愫早已滋生，只是两人一个修无情道不自知，一个心怀鬼胎不敢认。

最终，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原主寻了个借口接近裴文霜，指尖藏着淬炼的魔毒，颤抖着，试图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任务”。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一直背对着他的裴文霜却骤然转身！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平日纵容，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寒与……或许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剑光，比月光更冷，更快！

原主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只觉周身剧痛，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穿透了他的魔体，几乎将他捅成了筛子。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人绝情冷漠的脸庞，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液。

就这样，怀揣着那点可笑又可怜的温暖幻梦，原主倒在了血泊之中，徒留一个失败的细作和未完成的任务。

裴文霜其实早在原主收到魔王密令、心神动荡、泄露出一丝微弱魔气之时。

便已察觉了这位“小师妹”的真实身份。

他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冰冷怒意。

他一生斩妖除魔，最恨魔修奸猾，却不曾想自己身边竟就藏着这么一个，且他还……

可那怒意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落落的茫然。

仿佛心脏某处被无声无息地挖走了一块，灌满了穿堂而过的冷风。

他愣神地看着自己霜染长剑上温热的血液一滴滴坠落，在青石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心头猛地一阵尖锐抽痛，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如错觉般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抓不住，只余下更深的空洞和冰凉。

他只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随着那生命的流逝，也一同彻底离他而去了。

可那究竟是什么？

他修的是无情道，本该一无所有，又何来失去？

经历此事后，裴文霜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

周身气息也愈发冰寒彻骨，真正成了喜怒不形于色、情绪毫无波澜的一块“寒冰”。

他修炼得更为刻苦，剑法也更加凌厉绝情，仿佛要将所有不该有的、纷乱的情绪都斩碎在剑下。

光阴荏苒，弹指间数百年过去。

裴文霜已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声威赫赫，距那飞升之境仅一步之遥。

他的无情道看似已臻至化境，圆满无瑕。

直至飞升渡劫那日，九霄神雷煌煌天威之下，心魔劫悄然而至。

他本以为早已被斩断、被遗忘的情愫与过往，竟如潮水般汹涌反噬。

那个“少女”亮晶晶期待的眼眸、叽叽喳喳的吵闹、收到小礼物时雀跃的身影、以及最后倒在血泊中难以置信望着他的眼神……

一幕幕，清晰得宛如昨日。

那一刻，裴文霜才豁然明白——

那日他亲手斩断的，并非只是一个魔修细作的生命。

而是他自己在不知觉间悄然萌生、却又被他亲手扼杀的情根。

是他漫长孤寂修行中，唯一一点鲜活的色彩和……或许能让他道心更为圆满的“人间烟火”。

无情道，并非绝情绝性。而他，却走错了路。

道心既损，天威难抗。

最终，在举世瞩目与无尽惋惜中。

这位曾被寄予厚望、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天才，未能扛过最后一道心魔劫雷，于万丈雷光中，道消身殒，就此陨落。

第128章 无情道师兄的小师（妹）3

沈隽正站在通过考核的新弟子人群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自身侧高台之上扫过。

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道目光来自谁。

通过考核的弟子们在裴文霜的引领下，沉默而有序地前往宗门正厅参加拜师大典。

裴文霜走在最前，白衣胜雪，背影挺拔孤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将“领路”这项工作完成得如同押送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