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从审美上来说，裴文霜这评价……倒也不算错。

沈隽不知道的是，经过裴文霜这么一大早顶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穿着一身标志性的正道白衣，在魔宫里淡定自若地走了一遭，还堂而皇之地替魔君陛下回绝了美人图——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魔宫上下。

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悟”了！

原来陛下好的是这一口！

喜欢这种看起来高不可攀、清冷出尘、仙气飘飘的类型！

难怪之前的选秀陛下兴致缺缺，那些妖娆妩媚的根本不对胃口啊！

于是乎，一股诡异的风气悄然在魔界流行开来。

原本崇尚暴露、华丽、彰显力量与诱惑的魔族服饰，开始悄悄向素雅、简洁、飘逸的方向靠拢。

一时间，魔界大街上出现了不少身穿各式白袍、努力板着脸、试图营造“冰山”气质的魔修。

他们走路尽量不扭腰，说话尽量不带媚音，甚至开始研究起人界的诗词歌赋，试图提升一下“文化气质”。

这导致在某些边界地带或三不管的坊市。

光看衣着打扮，竟一时难以分辨迎面走来的是心怀正义的仙门弟子，还是努力模仿“陛下心头好”风格的魔界修士。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当沈隽某日无意间从水镜中看到魔界主城街道上那一片努力“装正经”的白色身影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向身旁依旧白衣胜雪、神情淡漠的裴文霜，对方正专注地擦拭着他的霜降剑，仿佛外界的一切变化都与他无关。

沈隽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能扶额长叹。

这都什么事儿啊！

而始作俑者裴文霜，则在垂下眼帘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第148章 无情道师兄的小师（妹）23

自那夜之后，裴文霜仿佛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又或者说是彻底抛弃了某种包袱。

他几乎成了沈隽的影子，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沈隽处理魔务，他就安静地坐在下首，捧着一卷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魔界典籍。

看似在阅读，实则眼角余光永远锁定在王座之上。

沈隽用膳，他必定同桌，还会不动声色地将沈隽多夹了一筷子的菜挪到他面前。

沈隽批阅奏折到深夜，他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打坐调息，美其名曰“魔界灵气虽浊，亦可淬炼心志”。

最让沈隽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连他如厕，裴文霜都能一脸正气、目不斜视地守在净房门外。

仿佛在守卫什么关乎三界安危的重要关口。

有几次沈隽实在憋不住，隔着门无奈道：“师兄……我只是出个恭，不是要去攻打仙界，不必如此……”

门外传来裴文霜平静无波的声音：“魔宫虽戒备森严，但难免有疏漏。此处僻静，需防患于未然。”

沈隽：“……”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眼前这个黏人程度堪比牛皮糖的家伙，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那个一开始高冷孤傲、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师兄哪儿去了？

偶尔，在极深的夜里，听着身旁沈隽平稳的呼吸声，裴文霜也会陷入片刻的迷茫。

他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想起父母倒在魔修利刃下逐渐冰冷的身体，想起自己立下的斩妖除魔的誓言。

他问自己：裴文霜，你父母皆丧于魔修之手，你自幼修的便是铲奸除恶的道，如今却……却喜欢上了一个魔头，一个魔界的君王。

这真的对吗？

这岂不是认贼作父，背离了所有的初衷与誓言？

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沉重的负罪感。

但很快，另一个更清晰的声音会压过这一切。

他想起了沈隽即位后魔界的变化，想起了那些被约束行为、不再肆意屠戮人界的魔族。

也模糊地听说过，几年前有一伙极其猖獗、曾犯下累累血案（或许就包括他父母那桩）的流窜魔修，被新任魔君以雷霆手段剿灭，头颅至今还挂在魔域边境示众。

以前杀他父母的魔修……似乎就是被沈隽下令处决的那一伙？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裴文霜纠结的内心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沈隽铲除了害他父母的仇敌，于他有恩。

他一向裴文霜恩怨分明，沈隽既是魔君，他无法用寻常方式报恩。

那么……以身相许，留在他身边，既是偿还恩情，亦是……看住他，约束魔界，避免更多惨剧发生。

对，就是这样。

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对。

如此一番“逻辑自洽”后，裴文霜心中的负罪感便减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