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只低等诡异。

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四肢着地的爬行种，而是一种更瘦、更长的东西。

它的身体像是被拉长的面条，从巷子另一端的下水道口钻出来，一节一节地、无声无息地滑进巷子里。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横贯整个“脸”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向内倒钩的牙齿。

它正朝着乔安的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位置。

沈隽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不需要武器——他本身就是武器。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力量，这种东西他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他迈出一步，准备——

然后他愣住了。

乔安没有尖叫。

没有逃跑。

他做了一件让沈隽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扑了上去。

不是那种莽撞的、送死式的扑击，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绝望的、破釜沉舟的凶狠。

在诡异靠近的瞬间，乔安从地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扑到了那只诡异的身上。

沈隽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乔安的手死死抓住了诡异那细长的、滑腻的身体。

他看见乔安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到了极致之后的空白。

他看见乔安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沈隽看见了让他瞳孔地震的一幕。

乔安把那只诡异的胳膊扯了下来。

不是砍，不是切，是扯。

活生生地、连皮带肉带骨头地，从诡异的身躯上扯了下来。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乔安一脸一身。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攥着那截还在抽搐的诡异肢体，黑色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那只被扯掉胳膊的诡异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剩下的肢体胡乱地挥舞着。但乔安没有给它反击的机会。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再次扑上去，这一次，他的目标更狠——

他抓住了诡异头部与身体连接的位置。

沈隽甚至听到了那声“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乔安把那只诡异的头从身体上扯了下来。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那只诡异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火烧成了灰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黑色的碎屑，飘散在空气中。

而乔安站在那片黑色的“雪”里，手里还提着那颗已经不再动弹的头颅，浑身被黑色的血浸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然后，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住他。

沈隽认识这道光——这是副本通关的传送光芒。果然，乔安手腕上的手环亮了起来，冰冷的机械声在巷子里回荡：

【玩家：乔安】

【通关副本：D级副本——血色街区（新手引导）】

【通关方式：击杀诡异（数量：1）】

【评分：A】

【获得奖励：精神力+5】

【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越来越亮，将乔安整个人包裹其中。

沈隽看见，在白光吞没乔安的前一秒，乔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巷口这边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那一瞬间交汇。

沈隽没有躲。他就站在巷口，双手插兜，白大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乔安。

乔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他，刚刚踹的那只诡异，看着就比这些奇形怪状的诡异要高级一些……还好他跑得快。

然后白光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乔安消失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堆诡异的黑色灰烬被风吹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浓烈的血腥气。

沈隽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猫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那堆灰烬旁边，用爪子拨了拨，嫌弃地甩了甩。

[傻眼了？]

猫猫凑近看了一眼沈隽，他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惊讶，困惑，一丝隐约的……后怕？

[怎么了？]猫猫问，[被吓到了？]

沈隽慢慢把手插回口袋，抬头看向乔安消失的方向。那道白光早已消散，巷子上方只剩下猩红的月光和灰蒙蒙的夜空。

“他踹我那一脚，”沈隽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一直以为是巧合。”

猫猫歪头。

沈隽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有一些隐隐作痛的小腿。

当时他就觉得那一脚位置刁钻、力道精准，酸麻感直冲天灵盖，根本不是普通人慌乱中随便踩一脚能达到的效果。

“……这小子不会真的是学体育的吧？”沈隽喃喃。